圣东尼奥市郊区。
一个小旅馆。规模很小,各项设备却都齐全,也很干净。
此刻,天已麻麻亮。扒开银色的铝合金窗户,丝丝闪烁的星光从外面照射进来。
圣东尼奥市区已经乱成了一片。一夜之间,死了三个人。并且还是三个来自西方的贵族,其中两个更是圣东尼奥市政府两位委员之子,还有一个虽然只是镇长的儿子,但这位镇长的爵位可比其余两人都高。
接到报警电话,从everest酒店那里得知三人身份那刻起,圣东尼奥市本地警备区旋即砸开了锅。紧接着,社维局也全部出动。第一时间对整个圣东尼奥市区进行了大搜捕。
没有任何进展。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因为就连everest酒店的监视摄像头都没拍到任何可疑人士。
没线索,又怎会有进展?
可就算如此,他们也不得不做这个无用功。
这个节骨点,没人愿意惹恼三位贵族,成为这件事的替罪羔羊。
小旅馆房间里,名叫可可的小女孩,实在太过疲倦。沉沉睡着。可就算是在睡眠状态,她的神情仍是绷紧的。双手仍死死抓住姜耳朵的胳膊。生怕自己会再一次被抛弃。
沉默且沉闷的气氛仍在继续。两人都没有说话。
乐晟不开口是因为,他身上发生的,又隐瞒姜耳朵的事太多,如果要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更何况,此刻还有一个更爆炸的消息轰炸着他的脑袋,刺激着他的心脏。
姜耳朵不开口,同样是因为乐晟身上发生了太多事。但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他的脑中正在做着剧烈的斗争。一个艰难的决定。在一起还是分开?
是的。在一起还是分开。如果没发生这些事,他跟乐晟,两个从小都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人,铁定是要在一起,铁定是要一起走下去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原因太多。
他脑后的芯片已经激活。当然,他仍是不知道乐晟怎么办到的。乐晟的下一站是第九区首府京厦,乐晟有必须去京厦的理由。当然,理由是什么,姜耳朵仍是不知道的。可他呢?一直跟在乐晟身后,跟着他,当小弟?虽然乐晟不会这么想,可这绝不是姜耳朵想过的生活。
是的,他不去京厦。他要留在圣东尼奥市!
乐晟已经为他做了许多。剩下的,他要自己做。
想着这些事,姜耳朵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女孩。更肯定了这个决定。仍旧是的。如果要去京厦,铁定不能带着小女孩。那会成为两人的累赘,成为乐晟的累赘。可小女孩的身世,就凭孤儿这两个字,都决定了姜耳朵的决定。
一思及此,便不再迟疑。姜耳朵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无比严肃地开口道:“乐子,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乐晟沉默地看着姜耳朵,忽然道:“你非得把气氛搞得这么销魂吗?”
噗嗤,两人都没憋住。笑了出来。
“严肃点,跟你说正事呢。”
姜耳朵道:“乐子,你还记得咱哥俩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吧。那次哥想用半块芝士蛋糕,让你喊我哥。可丫就是不喊。以后无论哥怎么说,你也从没喊过。哥为什么要让你喊我哥?为什么呢?因为从小到大,哥都把你看成弟弟。哥告诉自己,哥要保护你。可现在,哥才很悲哀地发现,要不是你,哥早死得不能再死了。即便是到了京厦,哥也只能跟在你的屁股后面。当然,哥当然知道你是绝没有这种想法的。可我他妈就是感觉不自在。”
“所以……我不去京厦,我要留在圣东尼奥!”
乐晟安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句,原本以为冰冷的心脏,忽然砰地跳动一下。一种感伤袭上心头。干咳了一下。却仍旧一句话不说。
姜耳朵道:“这段时间,你身上肯定发生了许多事。你不说,那肯定也是保护我。我也没心思知道。所以这一点,你完全不用介意。此行北上京厦,你肯定有大事。肯定不能带着这个小家伙,但……我做不了别的,但这小女孩,就交给我。你安心北上。录像磁盘放在你那儿肯定比我这儿作用大。再就是盖亚那杂碎说的……翠翠肯定还活着。咱哥俩儿分开,找到翠翠的概率总比呆在一块大些,你说是不?”
一股溜说完,姜耳朵一咧嘴,笑了起来。
乐晟仍旧沉默着,安静着。双眼静静看着窗台上那盆同茎灿烂绽放的两朵白色马兰花,就像看着他跟姜耳朵一起走过的不忧童年,一起偷过的银苹和猕猴桃,还有那些打赌谁尿飚得更远更高、老二更粗更长、谁那儿更早长毛的日子。最后他缓缓转过头,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什么也不需要多说,再说什么也都是多说。他明白姜耳朵的心情。他也能理解。所以他只能说这个字。
事实上,他也明白,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只是,他娘的,怎么还是这么伤感呢。
既然做了决定,那便再无迟疑。第三天,风声渐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