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花板太高,他还太小,碰不着。爸爸笑呵呵地把手电筒搁在书桌上,光晕就从天花板跑到了床头。他开心不已,小小的手掌贴在”月亮”边缘。
”爸爸,妈妈说,月亮上住着小兔子。”他说。
”有呀。有小兔子。”
爸爸掌心相对,两根手指弯一弯,”月亮”上就出现了手影兔子。
他惊奇地看看墙壁,又看看爸爸的手。然后吵闹着要学。
爸爸把他抱到腿上,握住他的小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
”舟舟。”
恍神中,父亲握住了他的手。
手心如月光般冰凉。
”爸爸。你醒了?医生说你不能睡着。”
然而父亲并没有醒来,紧紧握了几秒后,手指便松开了。
徐舟下意识地抓紧了父亲松开的手,又像触电了似的收回自己的手。
父亲的睡容很安详,徐舟多想让他多睡一会儿,哪怕一分钟。但医生的嘱托事关性命,徐舟只能轻推父亲的肩膀喊:”爸爸,醒醒。”
童年时,徐舟总是在思念着妈妈,却不曾对爸爸有同样的渴求。
妈妈是美丽而温柔的珍珠,爸爸既不是丝绒也不是黄金,他像是沉默而丑陋的蚌壳。不是没有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的时光,但每当爸爸和妈妈相对而坐,爸爸就缄默不语,不回应妈妈的谈笑。
爱是一副偏光眼镜,过滤了部分光线和色彩,看世界越来越像内心已经设定好的模样。
此刻,坐在父亲身边的徐舟,回想起从前父母的互动,似乎隐约理解了父亲的态度。而父亲灰暗的面容,来源于每日的操劳与疲惫。
妈妈终日穿梭在五光十色的世界里,维持家庭运转的责任,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选择守护的人,并不比选择追求的人软弱,也许还要承担得更多。
丁念并没有回家,她迎着风来的方向,慢慢走到了江边。
和萧河一起燃放的烟花,仿佛还在江面上空闪耀,她仰着头,眼眶里盛满轻柔的月光。
爱真是件难懂的事。她曾经,全心全意地喜欢着徐舟,他是她童年时期的玩伴、少女时期的憧憬,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决心放弃。
她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爱上了一颗月亮,最后却发觉,她只是爱着月光。接着,她明白了,她没有登月的能力,也无法收藏月光。
知道自己并非无所不能,算不算是成长?
尽管她会继续陪伴徐舟,可那个曾经给自己无限动力的人,已经不再是他。
很多人说,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
也许那是对的,但她不愿如此。
对她来说,爱就是毫不犹豫,爱是并肩前行,爱是彼此谅解,爱是紧紧握住朝自己伸出的手。她想要的爱是两颗恒星,在各自的轨道上旋转,不仅照亮对方,也给更多人温暖。
”萧河,你觉得,爱是什么?”
”相信自己的力量,也相信对方会给自己力量。”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么我想我现在爱的人是你。”
”我早就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