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金在公堂上已经足够放肆,但薛尚清并没有阻止。他的沉默,在他人眼里就成了默认,默认张有金说的话是对的,默认他的确有打尹小七板子的可能,此时他看着尹小七,不过是要看他最后的辩证而已。
尹小七当然也是如此认为的,他的脸由红转白,却只是沉默,半晌,决然地咬起牙,似乎是下定决定准备挨板子。
“你不能回答,让本县来替你回答吧。”薛尚清盯着尹小七,却突然开口:“这玉镯,是你在福仙楼捡到的。”
中烫等声头。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薛尚清,连尹小七也不例外。他接着道:“本县就是证人,因为这玉镯,是本县的母亲在临终前留给本县的。这是一块产自西域的青玉,三十年前,由荆州田家在荆州城奇珍坊订制,当作田家次女、也就是本县母亲的嫁妆送到荆州薛家,二十二年后,本县母亲病逝,临终前将玉镯拿出来给了本县。两个月前,本县上了一次福仙楼,在那里丢失了身上的玉镯,今日,却在这里看到。尹小七,你说本县说的对吗?”
尹小七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张有金早就被惊住了,万万没想到这玉镯竟然就是县令的!别说县令大人说得有根有据,就是他什么不说他也是相信的啊,因为这县令他可是知道的,万不可能在公堂上撒谎,这下子,他也没话了。
薛尚清这时看向张有金:“张有金,你虽从尹小七身上搜出玉镯来,但归根结底,这与你丢失的耳环无关。除了玉镯,你还有别的证据证明东西是尹小七偷的吗?”
“这……这……”张有金正是无话时,公堂外却传来一阵“老爷”的唤声,张有金转过头去,只见公堂外站着自家小厮,这时看着他,朝他低声道:“老爷,耳环找到了,没被偷——”
这一句话声音虽不大,但却足以传到并不吵闹的公堂中,顿时,真相就这样大白了:一切不过是场闹剧。
薛尚清看向那小厮道:“进来说话。”
小厮怯怯地走进来跪下,薛尚清问:“你刚才是说你家老爷声称被偷的耳环找到了?”
“是……找到了……就刚刚,被丫环从桌子底下找到了……”小厮结结巴巴地回答。话音落,很快就惹来张有金一片怒骂声。
薛尚清拍响惊堂木,突然之间冷声道:“张有金,公堂并不是你儿戏之地,出了事确认清楚之后再往衙门来,下次若再如此,大刑侍候!”
薛尚清很少说出“大刑侍候”这样的话,此时在惊堂木之后冷声一说,立刻就让张有金吓得一颤,刚才骂小厮的话已半截留在了嘴里,低了头再不出声。
退堂之后,张有金又羞又气地要回去找自家侍妾算账,尹小七则一个人垂了头默默地往福仙楼走,薛尚清却看着手上的镯子,脸上冷凝一片。
敲门声响,沐晞一边咬着烤甘薯,一边去开门,当要开门前,却还是朝外问道:“谁呀?”
一阵低沉的声音,吐出了短短一个字:“我,好看的小说:。”
沐晞一听就知道是薛尚清的声音,心里对他今天这么早回来有点意外,却还是饶有兴趣地要逗一逗他,有意装傻道:“你?你是谁呀?我家县令大人小清子说了,陌生人不能乱开门的,特别是男人!万一你是个色狼呢?”
“开门!”薛尚清此时没心情去管她是不是口无遮拦,是不是乱以自己的名字取乐,只是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沐晞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以为是因为他被自己的“色狼”惹到了才不高兴的,正在门后暗自得意呢,哪里会这么快开门,便继续纯洁无辜道:“不行不行,不能开门,你还没说你是谁呢,也没说你是不是色狼。”
“姑娘,我说过,请自重,快开门!”薛尚清实在忍无可忍。若是平常,他或许还能自持身份保持镇定,然而今天,他真的没有过多的耐心来应付这个言行完全没有一点修养的女子。
他加大后的声音不只让沐晞听见了,也让屋里的沈妈听见了,也察觉到他似乎是心情不佳,当即就放下手中理着菜,立刻跑出来开门。
“大人,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你这脸色是……”沈妈话还没说完,薛尚清就径自走到西厢房间,声音十分低沉又深受抑制地朝里面喊道:“尚淑,出来。”
薛尚淑很快就出来,见到面前脸色明显不佳的薛尚清,头立刻就低了下去,一声“哥”还没喊出来,便听他道:“到我房里来。”说完,他很快就转身往正房里走去,到屋后,背朝房门站着,也不坐,也不进里屋,也不关门,明显是等着她过去。
这样的架势,薛尚淑从来没有见过。虽然哥哥向来严厉,但他却是很少对自己这样的,因为只要他往旁边一站她就会乖乖听话,哪怕是像昨天那样的斥责也是少有的。想到昨天那人找过来的事,薛尚淑一颗心立刻就高高提了起来,该不会,是那位姑娘忘了对她承诺的话,让哥哥知道了什么吧?她转头看一眼沐晞,只见沐晞一边咬着手里的甘薯,一边疑惑地看向她这边,很明显,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