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过几条街道,就遇到一个小孩子,低着脑袋把玩着什么。学校里的教职员工都是携家带口的,因此济世大学校园里的小孩还是挺多的,我也没太注意。正当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抬起了头。这不抬头不要紧,这一抬头就出大事了。他见到我居然跟见了鬼似的砰砰砰的连退了三四步,嘴里啊啊啊的吼了出来,显然是吓得不轻。他随手举起一个法海的钵盂,对着我大喊了一声:“啊呀呀呀!妖怪,哪里走?速速进我金钵中来。”
声调跟京剧台上法海的表演差不多。乍一看会让人以为他是一熏陶多年的少年戏剧演员。当时别提有多郁闷了。这个小孩就是我戴上黄晓波那顶妖怪帽出门时遇到的那个小孩。这是不久以后的事情了,当时是为了掩饰失恋的错乱,慌不择路之下偷戴了黄晓波的帽子。当时他也是叫我妖怪,不过那时学的是《西游记》里金角银角大王的语气说的,手里拿着个葫芦道具。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用的巴掌大小的一个铜色钵盂,学的是《新白娘子传奇》里的法海和尚。我跟这小孩前世有怨,近世有仇。要不怎会一见我就叫我妖怪呢?而且还上瘾了,叫了这次不算,下次还继续叫。
为了表示我坦荡的胸怀和大人物的器量,我还是强颜欢笑的朝他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生怕自己假笑不了太长时间,连忙转过身匆匆离去了。俗话说,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对方虽然是个小孩,但我心里还是专门给他留了一本帐,而且施展了青年小伙阿Q宗师的精神胜利大法,也不知道腹诽了多少次。
“这混球小子,下次不要让我遇到了。遇到一次我打你一次。简直岂有此理。野孩子,没教养。”
我骂人的时候倒还是精神抖擞的。不过我一停下来就像霜打过的茄子奄奄一息。只是一刻钟不到的时间,我就把刚刚从吴晓明和陈旭这俩家伙那里获得的自信丢得干干净净,而且是一点渣滓都没剩下。连小孩都瞧不起我,嘲笑我,跟我作对。还将我划归到了非人的妖怪行业,我还有何脸面见“江东”父老?还不如学学那楚霸王在乌江自刎得了。
一想到这,我就极度抑郁。那郁郁不乐跟极度的自我鄙薄散发出了强烈的负能量。我敢担保接近我三尺的人都会传染上极度严重的精神抑郁症。我从原本打算去的大路上踱了回来,像做贼似的溜过一条狭窄的小道,隐进了浓密的树林。
“哎!”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漫无目标的在林中瞎晃悠。
这里是听涛林,不过私下里同学们都叫它做“涛声已死耳聋林”或者是“灭绝师太林“。这里是听不到涛声的,不管是湖里合理的水声,还是由树木凝固而成的绿色波涛。风声在这里都死光了。盖因此处的树林甚是浓郁,繁茂的枝叶像是削裁好的竹篾在娴熟的工匠手里编成了密匝匝的卷席,再加上高大的宿舍楼像消声器似的过滤了太多的声音。风吹树叶的声音很难在林中扩散或是传到远处。
我在林中晃荡。因树荫稠密没让成团成片的风灌进来,只有被切割后的少许漏网之风能够够轻轻触及我的脸颊,让我感受到树林外面还有风的存在。林子里的光线不太好,隐隐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即便是这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也感觉到了一种凉飕飕的意味。
一个学校里总有那么几个地方流传着一些惊悚的故事,这些故事总是发生在一些比较特别的地方比如医学院的某个阴森的房间,一条不起眼的林间小道或是某个人迹罕至的校园死角。这些故事步步惊心,似是而非,让人不太相信却又不得不惊悚到路过这些地方时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涛声已死耳聋林”便是济世大学的四大惊悚之地。
我是不会害怕的。无知者无惧。当时我还没从别人嘴里知道济世大学的几处“禁忌之地“的恐怖。我只觉得躲在这里挺好的。既偏僻不会被大家看到,又安静也可以让我一个人好好静心。我在林中随便走走,走得累了又随便找个能坐的地方坐下来歇歇。这样一走一停,我自始至终都没觉察到自己这一身行头跟这环境是如此相似。跟丛林里的迷彩服一样,不走近了仔细看,是不会觉察到这里还有个人的。
思考的时候往往会忘了时间的流逝。我也没太注意,这次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做着思想者的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我隐隐听到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这里阴森森的,好可怕哟。”一女的,说起话来娇滴滴的,那声音嫩得跟没压榨好的豆腐一样多看一眼就会碎掉。
“不要担心。不是有我在么?有我在,万邪不侵。只要叫我一声名字,保管什么妖魔鬼怪都会退避三千里。”男人的声音,说的是豫北方言,声音还有点熟悉。
“人家知道的啦。有乖乖你在,我啥子事情都不用担心的呢。不过人家就是怕怕嘛。”我当时还处在郁闷加抑郁加深度思索之中倒没被这女孩子的话给弄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放心吧,我在这。”
“鹏鹏。”
“嗯?啥事啊?”
“人家好怕怕嘛。”
“那咋办啊?看你都吓成这样了,我们还是走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