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摸摸他温凉的脸颊,再握握他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能吗?
终于,在我迷迷糊糊盼着盼着的时候,他真的来了。
那天是康熙四十年三月二十七,当他一步步靠近我,我忽然觉得安心了。但我不能不怒,不能不怨,他来得这般迟,迟到……我可能只来得及和他道一声别,那些想念、喜欢、贪恋,那些回忆、甜蜜、不舍,他都还不知道。
他的平静,让我越发愤怒伤心,我打翻了他手中的药碗,想用这种方式激起他强烈的反应,我讨厌他这种无动于衷的态度,那会让我觉得……陌生,对,就是陌生。
可我却在他眼中看到了另一重意思:药里没毒,你不用这样。
我的心像是揉碎了被谁踩在脚下,他、他……他怎能如此想,我何曾疑他至此?哪怕他说出了“名为君衡”之事,我都不曾疑他,现在又怎会疑他?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扯过他,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咬地贴上他的脖子,心里终是不愿伤他,所以只用了一两分力,他木然坐着任我施为,一如方才那般平静。
我彻底失控了:“为何不躲?为何不回应?为何没有反应?”
“左不过最后一次了,何必呢?”
他的云淡风轻,越发衬托出我的狼狈和凄凉,我执着地问他“为什么”,想要知道他为何一夕之间态度大变,更想知道他到底……到底有没有将我放在心里?哪怕一点点?
“其实,我一直不懂,你迷恋的究竟是这副身体,还是这副身体本应该代表的那个人?如果是身体,那你对胤禛的感情……就未必是真,如果是那个人,又为何明明时常相见也认不出他呢?”
他说,十一才是真正的胤禛,保成也是如我一般重新回来的,老八……胤禩亦是。
我不知该信不该信,可回想起确实不同了的保成、老八,再回想起不曾夭折、沉稳有度的十一,犹疑渐渐散去,我揪住他一迭声的怨怪,对,就是他,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然后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将他压在床上宠幸?”
“或者比那更早,在康熙二十八年皇额娘去了后就在这里,在西暖阁要了他,你的疼爱、照顾,就是让他成为一个侍奉皇帝的娈童?”
那一刻我心乱如麻,甚至有些惊慌,他知道得那么早?这么说……佟佳氏走后,他住在西暖阁的日子里,或者说,我第一次吻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醉?
我突然想知道他……君衡曾经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在那般情形下,在被我吻的时候,伪装得毫无破绽,以至于连我都被他瞒住了,。
那么这些年,他到底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或者……全部都是假的!
病弱让我无法像正常情况下思考,这片刻间得知的事让我应接不暇,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是真正的胤禛,如果是那个孩子,他一定不会逼我至此,胤禛最是诚孝,最是恭顺,对,我想要的是胤禛,不是他,不是他!
西暖阁里涌出令人心颤的气势,他竟因我一句话,露出了杀气,杀气啊,呵,是对着我的杀气。
他说,我若敢对十一动手,就杀了我。
拼着遭天谴也要杀了我!!
我明明想要的不是他,可就因为对我流露出杀气的是那张脸,就因为吐出着三个字的是那瓣唇,我痛得几近痉挛,那是我亲吻过、抚过多少次的容颜,那是我吮过、咬过、用舌描绘过多少次的唇,他却……想要杀了我?!
哈哈哈~我多想仰天长笑,笑自己愚蠢无知,然而谁又知道,我内心在痛、在流血?我恨不得亲手撕碎了这颗心,让它不要再那么痛,不要再折磨我。
短暂的昏迷中,我不断看到胤禛的脸,身着帝王服饰、总是严肃皱眉的脸,深夜里孤寂批折子时烛光映出的脸,还有咳嗽不断、仍执笔深思的脸……这辈子幼年时白胖可爱、精致出奇的脸,少年时脱去稚嫩、秀雅的脸,还有西暖阁里动情时或失神或迷离的脸……
我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我的胤禛,好像都是,却又清醒地知道,其中有一个是假的,是假的,是那个对我说出“杀了你”的胤禛,他是假的!
然而,这么多的脸中,哪个才是假的,是我心生惧意的那个呢?
我……分不出!
惊叫着“禛儿”,我从昏迷中醒来,就见老五、老七、十二守在床边,他不见了,禛儿不见了,我挣扎着要下床,他们只得小心扶着我走向窗边。
暖阁前闹轰轰的,隔着窗我看到他执剑而立,撤回架到老大脖子上的剑,反手就刺向自己,鲜红的血顺着剑在他背后滴落,我脚下一软,差点栽过去,手却已然向他伸出,我哆嗦着唇说不出一个字,他哪里是在刺自己,分明是在往我心口上捅啊,那么狠,那么绝情,那么毫不犹豫!
“不过是生了我一场,要不要我剔去全身骨肉还给她?”
“她以为她是谁?你又以为你是谁?你们有那个资格吗?”
我牢牢攥着胸口的寝衣,肺腑间翻腾不已,舌尖也尝到了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