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有些诧异,继而答:“回皇父,师傅教的儿臣都会了啊,”他认真想了想,小嘴一抿,眼睛亮亮地比划道,“儿臣喜欢射箭,箭射出去的时候,儿臣就像会飞了一样!”
抓周……真能决定人的未来?我有些将信将疑了。
我拿出书,考教了他目前学过的内容,发现果然都会了,这才彻底放心。毕竟,我想让他辈子自在些,却不代表会放任他成为不学无术之人。
那时的我以为,随着他的长大,和我记忆中的胤禛会一点点重合,喜好、习惯、字迹、性情……直到那一天的到来,狠狠打破了我的自以为是。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六阿哥胤祚夭折。大约是两年前起,他和胤祚的关系忽然好起来,到底是一母同胞,相互间的血脉是怎么也斩不断的,我没有阻止,胤祚虽体弱,可这两年有些好转,且我在景仁宫、永和宫见过这个孩子不少次,是个安静乖巧的,纵然不喜德妃,我却不会牵扯到孩子身上。
“皇上,小四这几天话少了很多,臣妾也知他们兄弟情深,可难免……”佟佳氏因为皇八女的夭折伤心了两年,身子也不大好,我劝了她去休息,便转去偏殿看他。
奴才都守在门外,我进去时就见他面窗而坐,小小的背影在炕上显得那么单薄,一如那一十三年里养心殿里的那个明黄身影。
我心中大痛,几乎没有细想,已上前抱住了他。
“皇父?”他浑身一震,转过来挣开我的怀抱,规规矩矩请了安,“儿臣请皇父大安,皇父吉祥。”
我上了炕将他揽过来:“小四,别难过。”开口之后,我才发现,两世为人,我竟连劝慰之辞都苍白如斯,。
他低垂着头,露出白嫩的小脖子:“儿臣没有难过,真的。”
那一刻我信了他的话,六月,我带着太子出巡,刚走没几天,就接到了京城送来的密报,他失踪了,在守卫森严的宫里失踪了,这多么可笑?可事实就是如此,我顾不得其他,快马加鞭就要赶回京城,马上抵京时,宫里才送来消息,说找到了他了。
我在慈宁宫里看到了他,亲自把脉,摸到的是杂乱无章的脉相,又听皇玛嬷说了找到他时的情景,浑身血污?那一刻我的心跳都停了,怎会如此?深宫中养尊处优的皇子怎会如此?
“不,不是我,我也不想的……六弟别走,不,不是我害死他的,德妃母,不,不是我……”八岁的他,昏迷着抽搐身子说出这句胡话。
我连掩饰都忘了,彻底阴沉了脸,可眼下不是关心那些的时候,我连声轻唤,他终于醒了,然而醒来后的他,却让我更加心痛恐慌。
他才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但那一刻的他,双眼木然地望着房顶,往日黑亮的眸子静如死寂,我从那里面看到了“生无可恋”,看到了“空洞”。
佟佳氏惊恐莫名,扑过去失声叫他,其实,我比她还怕还慌,只是我不能表现出来。当天,我亲自抱着他到了乾清宫,将昏迷的他放到西暖阁的床上,毫不犹豫地脱了他全身的衣服。
稚气未脱的他柔顺地昏迷着,一身肌肤如玉般温润滑腻,骨骼纤细、身形清瘦,男儿家的象征精致小巧,他的身上没有伤痕,可找到他时为何满身血污呢?
我重新给他穿上亵衣亵裤,或许……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了那个身体,只是几年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那之后的他沉默寡言,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即使八岁前的他精力充沛地时而让我头疼,却宁愿他还是那样的活泼开朗,而不是这般即将出家离世的模样,这样的他……让我心慌,好似不管我如何用尽手段,也留不住他一样。
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他却好似已阅遍凡尘,眉间淡漠得让人心惊,他的话越来越少、表情越来越少,虽然在隐隐向我记忆中青年时的胤禛靠近,却让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留他在西暖阁住了一个月,带着他出宫、每日尽力逗他、许诺送他小狗小猫,也始终无法让他恢复从前,在议论声更大之前,我不得不放他重新回到阿哥所。
没多久,我的担心越重了。他的字体变了,常言道“字如其人”,看着他飘逸灵秀的字,我心急如焚,愁得整日整日难以展颜。
某一日,皇玛嬷很懊悔地道:“玄烨,小四从我这儿讨了尊菩萨,你……唉,你可要经心些,我怕他……”
我又何尝不知这些?打那后,隔几天关于他的奏报就出现“于佛堂独坐”这样的字样,短则一两个时辰,长则一夜,找不到好法子的我,只能频频赏赐些打打杀杀的书籍,不让他接触一切关于佛家、道家那些超然世外的东西,哪怕是出宫走走,也不喜他踏足寺庙等地。
这样许是有些用的,康熙二十五年,十三出生后,我叮嘱他照顾这个孩子,他答应了,那以后总算多了些人气,待十三也确实用心。这让我有些感激十三的降生,连带的,对章佳氏和十三多了些照顾。
康熙二十六年、康熙二十七年,我看着他偶尔展露的笑颜,总算不再如之前那般焦灼了,我以为只要这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