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声辽阔无垠、高渺如在云端虽只是一声轻问却令全场肃然天地为之静。
万里草原至高无上的意志体现为具体的声音。
赵汝成迅速把那捧弋彻花塞进怀里转过身来对着那位坐在看台居中位置、威严不可见真容的大牧女帝深深一拜:“臣!拜见陛下!”
“臣?”大牧女帝惜字如金。
赵汝成再拜一次:“草民赵汝成拜见陛下!”
大牧女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来只道:“朕有如此恐怖令你望而生畏见而返身?”
“非是如此!”赵汝成道:“陛下悬如日月万物可亲。只是草民戴罪之身不敢污了陛下的眼睛!”
牧天子的声音道:“云云恕你无罪你便无罪。刚才往这边走是想做什么?”
“……观战!”赵汝成咬牙道。
“坐吧。”牧天子只有这一声。
赵汝成低头看着脚下默默走入观战席在座椅最空的区域里找了个位置手麻脚麻地坐下了……如坐针毡!
“你看好哪边?”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赵汝成扭头看去看到的是一个意态从容、甚有王者气度的男子。
赫连昭图!
他确定他坐下来的时候周边一圈都没有其他人!现在赫连昭图却与他只隔了一个位置。
在这圈空空荡荡的空席中他们像是两个拙劣的间谍正在接头。
自以为隐蔽实则显眼。
此时此刻赵汝成也不好挪开那样更显眼只正襟危坐尽量地保持距离:“观战不语真君子也!”
赫连昭图瞥了一眼他上襟没能完全掩住的红色花瓣:“今天簪花挂玉的穿戴可是够新潮的……这段时间去楚国进修了?”
赵汝成目不转睛:“找大师帮忙搭的殿下不理解也正常。”
赫连昭图不以为意又问:“你怎么不去云云旁边坐?”
赵汝成不想强调一遍自己现在有多不受云云待见只道:“这场战斗一定会很精彩神临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今天或许有定论。我只想专心欣赏求道求真……”
又反客为主:“殿下怎不候在天子旁边?”
赫连昭图面露微笑:“小妹心情不好让陛下同她挨着说些体己话。我是个滂臭的鲁男子这时候就得离远些。”
赵汝成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动声色地道:“公主殿下心情不好?”
赫连昭图‘哈’了一声却不回应很感兴趣地看着场上:“快开始了咱们都专注些。”
赵汝成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还有一会呢他们才刚刚入场。我太了解我姜三哥了他是一定要摆足排场趁机多观察对手的……殿下刚刚说公主心情不好?”
赫连昭图讶道:“啊?我说过吗?”
赵汝成难得地谦卑一回:“殿下真是贵人事忙……”
赫连昭图笑着招了招手:“坐过来点我跟你细说……怎么不动?”
赵汝成道:“我怕公主殿下误会。”
赫连昭图道:“你让人给孤送票的时候怎么不怕云云误会呢?”
赵汝成道:“殿下误会了那张票是我姜三哥送的。他向来仰慕您的为人。”
赫连昭图轻轻托着自己的下巴:“既然他那么仰慕我我要是请他今晚去我府里吃个饭想来不会被拒绝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赵汝成道:“我三哥性情挺古怪的时晴时雨殿下等会还是自己去问他。”
赫连昭图‘哦’了一声:“我小妹性格也不好你也之后自己去问吧。”
放眼天下争龙局大牧帝国两位皇储的竞争是难得的保持良性竞争的一局。既是因为女帝赫连山海的把控也是因为赫连昭图和赫连云云一母同胞从小感情深厚。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在竞争大位。
赵汝成若在现今这个时候还敢跟赫连昭图眉来眼去不避嫌那根本就是不想好了——用宇文铎的话说这不是对错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岂不见宇文铎也在现场?每每眼神落在赵汝成身上那都是杀气腾腾如见生死大敌极有态度!
姜望事先绝不能想到他给小五创造机会顺便探索神临极限的这一战竟引来牧天子观战。
那贵宾席之所以满满当当大多是天子的随行。
这要是赢得太轻松会不会走不出草原?
但时间不会因为人的心情而迟缓。随着边嫱的宣声牧国四天骄已经全部登场。
这四个人姜望其实每个都相熟。
那良不必说。金公浩曾旁观过他和斗昭的战斗完颜度是通过黄舍利认识的。宇文烈是宇文铎的堂兄之前也交过手喝过酒……
如今四人踏足斗场分据四角。
姜望默默地走到斗场正中央任他们围住……只等最后那一声。
天边的浮云被切开一只羽翼极长的雄鹰飞过高空长声而唳。边嫱喊的那一声“开始!”也混在此声中。
刷!
翅断喙飞碎羽飘转血洒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