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团圆也像是被胡乱拼凑的抽象画,古怪离奇。
他的脚步在楼梯上停了停,随后几步刻意踩重作为提醒,等最后踏上一楼地板时已经听不见有人说话。
程飞本来就是伴游,他识大体,晚饭吃完也不张罗着出去逛,只说自己今天旅途疲乏要早点睡觉,率先上了楼。
栾亦和闻扬迟一步上楼,栾亦背着手慢吞吞落在后面,踏上两步台阶便反身将楼梯口的灯关了。
上下的明暗形成温吞过渡的反差,闻扬回头看去,既像是黑暗追着栾亦的屁股,又好像光明被他的脚步开启。
栾亦好像无知无觉的一团小火苗,闪闪发光吸引闻扬的视线。
闻扬从高处落下的视线很难被忽略,栾亦的脚步停在楼梯中间仰头望着他:“干嘛这么看着我。”
他明知故问的功力实在不够深,才问完前半句,后面立刻忍不住讲:“是不是看着我觉得特别讨人喜欢?”
“是。”闻扬坦诚点头。
栾亦没有继续往前走,浅浅点评道:“意料之中,情理之内罢了。”
他努力装酷,但其实在听见闻扬承认的时候,内心已经冒出一个摇头晃脑的猪猪表情包。
“我有一点想去外面看雪。”栾亦说,“现在就去。”
他朝闻扬伸手招了招,等闻扬下来牵住他的手,栾亦一把拉住,两人下了楼梯穿过黑暗,不知怎么默契地没有开楼梯口的灯,接着后面几盏路过的灯也一样没人去开。
衣架上的外套被随意套起来,门一开就有冷风吹面,但一时带不走人身上的暖气。
J市很少下雪,下了也是很快就融化的浅浅一层。栾亦对雪有新鲜感,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其实我还有个想问你的事情。”栾亦踩高兴了,同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才开口,“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回家过年,我有算过,过完年后的两天就是你的生日,这样我们还可以一起过你的生日。”
为了确定,栾亦还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确认道:“没错。”
栾亦仰头发现闻扬不知是讶异还是犹豫,他怕被拒绝又认真补充:“本来我是想等正月里面悄悄过来给你过生日,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想要和你多呆在一起,我实在太想你啦。”
只要起了个头,对于惯于撒娇的人来说直抒胸臆一点都不难。
栾亦的手从闻扬敞开的大衣两边绕过去,将两只冰冰的掌心贴在闻扬背上蹭暖。他像个小火炉般投入闻扬的怀中。
在此刻之前栾亦只是一簇火苗,而现在他成了一扇冬夜中敞开的门,使闻扬无所依凭成了某种无稽的幻觉。
闻扬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他回抱住栾亦被羽绒服裹得柔软蓬松的腰:“我当然愿意,谢谢你邀请我。”
他低头寻到栾亦微凉的嘴唇,在雪夜的廊下互相青涩轻浅地交换体温。
遥遥的黑暗夜空中有烟火飞跃而起,映出明星般的光亮。
以后无数年的寒来暑往由此展开新的延绵不断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