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陵玉沉默看他,眼底如墨,似要将薛寄云吞噬掉。
薛寄云更加摸不着头脑。
“罢了,我是说,若是我开了府,你可愿与我同住?”薛陵玉接道,“如今府中空旷冷清,需得你去了,按照你的喜好布置。”
薛寄云一惊,薛陵玉手中竟有这么多余钱,竟然连府邸都买了,还说什么空旷冷清,言外之音不就是高门巨室大到看顾不过来。
薛丞相对他可真是罄其所有。不对,薛寄云转念想到,薛丞相虽是家底深厚,但也并非一气儿豪掷千金的阔气,反而他自己个儿过得紧巴巴的,两头顾也未必顾得及。
难不成是薛陵玉又升官了?
薛寄云越想越有可能,薛陵玉若是升了官,恐怕这官不小,估计起码得有二品了,又为圣人授课,被太后或是圣人赏赐府邸也不是全无可能。
可见上天总是厚待一些人,而他薛寄云……
薛寄云忍不住又看了眼更漏,时间又往前滴了两刻钟,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又更近了一步。
“那如何能行,长兄的府邸自然要长兄来看,我又怎么能在兄长面前班门弄斧。”薛寄云敷衍道。
“兄长的府邸便是三郎的,你又何必如此言外,以前三郎可不这样,”薛陵玉捕捉到了他的眼神,神色自若道,“三郎为何频频望向漏刻?”
“啊,只是见时辰晚了……”薛陵玉可真是明目达聪,什么都逃不出他的视线,薛寄云连忙垂下眼,“正是因为你是我的兄长,我才不应过分倚仗你,令你徒增负累。”
“若有朝一日我不再是你兄长呢?”薛陵玉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话。
薛寄云闻言惊诧一声,而后慌忙摇了摇头:“长兄为何有如此感叹,你我之间,兄弟怡情,便是再过多久,都只可能是我的好哥哥。”
薛陵玉听了薛寄云的话,脸上神色莫辨,目光幽微,他倏尔站起身,切切道:“日后不管发生什么,金麟儿也永远是我的金麟儿,那府邸大门终日为你敞开。三郎,今日我说的话,并非全无根据,你再考虑考虑。”
薛寄云乖乖点了点头,起身送薛陵玉离开,这人向来来去如风,送到思静堂院门口,薛陵玉回身道:“回去吧,晚上风大,别再冻着了。”
“哥哥也小心些,莫要过于操劳,身体要紧。”薛寄云一手扣在叩门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
待看到那两道灯光渐渐远去,他又往外走了些许,而后听到离思静堂最近的侧门打开的声音,外面有咈咈马声,不一会儿又听到马蹄嘚嘚,在夜里格外明显。
直到那声音渐渐远去。
薛寄云转身赶紧回到房中,穿好衣服,犹豫了一下,爬到床里,自柜子里拿出芸娘的奁盒,将盒子藏在怀中,这才轻手轻脚出了门。
***
夜色浓稠,薛明珠的院子却灯火如昼,侍女们都去睡了,唯有薛明珠枯坐在桌前,定定地望着院外,似是在等着有仙客乘月而来。
过了许久,等到薛明珠双眼酸涩,心中不断往下沉,感觉再无希望时,院子的门在暗夜中轻轻地“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角。
她激动得立马跳起来,又想到腹中的骨肉,连忙镇静下来。
等到看到来人时,她的心定了。
刚到五更天,院子里便热闹了起来,侍女们来来往往碎步穿过游廊角门,大夫人坐镇廊下指挥。
原本她要进屋同薛明珠再说些话的,但因她狠心堕了薛明珠腹中血胎,薛明珠如今颇为心灰意冷,每每见她便口出妄言,今日这么多人在这儿,一会儿宫中贵人也要过来,她不敢多多刺激薛明珠,只好站在墙角下,隔着窗户对里面喊道:“明珠,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你别怪阿母心狠,如今二郎在军中高不成低不就,你爹又不管,你有这登天的机会合该珍惜。你是薛家培养出来的女郎,便该有薛家女郎的担当,日后在宫中慎重行事,体贴圣人,孝顺太后,往后咱们家谁也越不过去你,以前在闺中的日子过去便过去了,不可再留恋。”
她说完良久,室内无人搭话,不由得讪讪坐下,见廊下有个粗手粗脚的丫鬟手中拿的首饰盒滑了出去,两枚珠围翠绕的金钗掉出来,甩了下丝帕,啐道:“今日大喜的日子,如何摔得了东西,下去,别在这里碍眼。”
小丫头瑟瑟地退了出去,她这才心里舒坦了些许。
夜里薛明珠已帮薛寄云上完了妆,也换上了薛明珠常穿的衣裙,反倒薛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