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潮水一般扑面而来。
宋添想,多熟悉的画面啊。
就是这样,就是以同样的方式,污染物刚爆发时,霍迁带着他们,完成将幸存民众送到安全基地中心的任务。
在最后的搜救,他们被污染物围攻,他的副队霍迁,就是因为这样的方式才会被迫上不了装甲车,被常春藤埋没。
就因为张乾……
杨天浩也因此负伤,成为被常春藤感染之一的倒霉蛋,将民众安全送达时,他毅然决然地在基地门口跳了焚化炉。
宋添不敢眨眼,不然霍迁被常春藤埋没时大喊让他们走——队长说霍迁在见到他们的时候还有人类意识,他让他们保重,而他会为人类的生存奋战到最后一刻。以及杨天浩身体多半都变成污染物让他闭眼别看的画面,就会反反复复地涌上来,让他受折磨至死。
宋添在回来后的数个日夜里都在努力回想自己的军令,人民第一生命至上。一遍一遍地默念背诵,以此按捺住自己心里的被生生压抑住的,黑暗面的怒火。
曾经坚决遵守的刻骨命令,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倒塌。
他想,张乾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放在第一位?
他和战友的生命为什么就不能是至上?
“忍冬——”
布迟忆和温阅同时大喊,声音惊惧。
“宋添!”
纪寻短促低喊,宋添回头,满面泪痕。
“救命,救命救命,”张乾的手已经触碰到了装甲车,“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常春藤巨大的叶片形成阴影落下,离逃命的人与车只差一步之遥。
周忍冬大口大口地吐血,艰难恨声:“草、尼玛。”
他抓紧手里的枪,举起来颤颤巍巍地瞄准。
宋添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愤恨怒道:“操泥马!”
在绿色的叶片落下来之前,宋添就已经一把牢牢嵌住张乾的肩膀,把他往后带去。
装甲车的车身被“咣当”撞击,差点整个翻倒。幸好温阅火速来了道漂移般地前进,才堪堪稳住。
在宋添拖住张乾擦着未关的后门而过时,姚凌舟忍着头晕目眩,下意识伸手去抓他,却只拽住了一根粗壮的叶子根茎,把它拽断了,他的手心也被划破。
手心处红色的鲜血和根茎冒出的绿色液体混合在一起,形成调色板上的另一道颜色。
纪寻同样想去拽宋添,落了空,几人还因为装甲车的猛然倾斜与前进不受控地东倒西歪。
而后他怔怔地看向姚凌舟的手,半天都无法再作出反应。
“砰!”
周忍冬的一梭子子弹直直射入张乾的小腿,他痛得惨叫。
常春藤暴怒发狂,唯一的一块地面被紧跟着翻起,宋添拖着张乾,将他所有的弱点都暴露给依然还在空中的周忍冬看。
周忍冬又开了一枪,虽然手抖的不像话,但依然打穿了张乾的大腿。
“啊——!”
在张乾涕泪横流的惨叫中,他看见宋添后背已浸满了绿色汁液,了然,苍白着脸忍着剧烈的疼痛,哑声道:“哭什么,来干爹,咱们今天让他生不如死。”
后面已经彻底没路,装甲车无法再后退,只能往前进,宋添回首冲纪寻他们笑:“下辈子还当军人,但再也不要当这么听话的军人了。”
“去特么的军令如山,我今天就是要慢慢弄死他!”
装甲车速度减缓。
“别停,别回头,”宋添大声喊道,“都已经到这儿了,我很知足了。”
“……队长,你们保重。”
言罢,宋添便什么都不再畏惧,反正他已经被感染了,拎着面色灰白还在奋力挣扎的张乾直奔周忍冬而去。
周忍冬胸口破了个洞,常春藤已经把他甩了出去,他仰躺在地上,枪.支落在不远处,胸膛只能微弱地起伏。
但他脸上却在笑。
“轰隆——”
地面全部塌陷,常春藤肆意欢呼般地挥舞,手舞足蹈,让基地最原本的面貌不复存在,只余满目废墟。
有些人会死去,也会让另外的人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