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隐忍,一言不发的被推搡着,忍受着来源于同龄孩子之间的纯粹恶意与言语指责。
但是在他们开口提及到猫的时候,她却猛地一下抬起了头。
只见他们嘻嘻嘻的笑着,一边一个拽住了女孩的手臂,制止她的动作,又另有一个少年当着她的面,要将幼小的猫儿浸到鹤见川的河水中。
猫儿发出虚弱的叫声,“喵喵”的无力挣扎着。
秋季气温寒冷,将这样没满半岁的幼猫投掷到河水中,即便它侥幸能游泳不被溺死,也多半躲不过因为体弱被冻死的事实。
孩童的恶意,从来都是如此天真无邪,不留掩饰的恶,所以会因为“有趣”,“高兴”,去做出一些最原始残忍的举措。
森鸥外静静的停下了脚步,他想要观察那个孩子的下一步的举动会是什么。
她并没有让自己失望。
下一瞬间,她孱弱瘦小的身体在那一刻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一把撞开了拽着自己的少年少女,并且上前推倒并夺走了猫儿。
她沿着河畔一路狂奔,像一只轻盈的飞鸟,没有人能够追赶上她的脚步,那些幼童朝着她离开的方向丢掷这石块,发出气急败坏的咒骂。
而她将那些声音远远的甩到了身后,在森鸥外寻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从书包里翻出了学校的营养餐舍不得喝的羊奶,剪开将它倒给面前的猫儿。
她蹲在神社的鸟居下,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在地面的阴影之下,而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也没有哭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倘若地面溅落无由来的水滴,大概无人会发现她在安静的落泪。
“……樱子?”
他分明看到面前的身影怔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她便仰起了头,换回初见时腼腆温和的微笑看着自己:“那个……好久不见呀,森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就像刚刚并没有发生过那些让人不悦的事情,就像她上一秒也并没有在这里哭泣那般。
倘若不是她的眼圈略微泛着微红,他大概真的会信了这种说辞。
到底要经历过怎样的大前提,才会在这种时候将自己的情绪与心情全部掩饰起来呢?
森鸥外坐到了她的身边,他依旧是装作一副一概不知的模样,温声回答:“路过一座从未见过的神社,便过来看看。”
“这里的景色很美。”
他看了一眼樱子足下的小猫:“它也很可爱。”
“我们一起去送它去最近的救助站,如何?”
樱子微微一愣,然后鼻子微微一酸,小声的嗯了一声。
再后来,不知是有意亦或无意,他遇到这个孩子的次数愈发的频繁。
她依旧不被同龄人或者寄养家庭所喜,因为她的“一惊一乍”会让所有人觉得古怪和不祥。
她的体能远超这个年纪的同龄人,长途奔跑亦或者翻墙上树对她而言,都是非常轻松的事情,而这大概率是在长久以来的追逐战中打下的基础。
因为能够看见,为了躲避未知,所以她过的非常的辛苦。
她所面对的世界也并不止是安逸和平,或许在更加年少时开始,便要进行诸多生死角逐。
嗯,她能够看到“未知”,这种事情一看便明了了。
只是三四次碰面,森鸥外便了解了这一点。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会在每一次遇到自己的时候,对他展露十分温柔甜美的笑容,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更加开朗一些,不腼腆一些,也从来不会将不愉快的情绪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对于有关“另一个世界”的相关概念,他虽是无神论者,却无意否认它的存在。
而面前的孩子,大抵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能够为他接触到另一个世界的“眼睛”。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那一天,樱子又被随处乱窜的妖怪误伤到,它在走廊里追着她的时候打碎了一个花瓶,还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十分昂贵的花瓶。
摆放稳固的花瓶不会自己无缘无故的掉落,唯一只有可能是谁刻意将它碰倒。
已经没有调取监控的必要了,因为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没有人听她的解释与分辨,在教务处的教师们沉着脸看着她的时候,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不是我撞倒的,真的是……”
“是我们看不见的生物撞倒的吗?夏目同学?”班上的教师开口问她,用了一种看似温和实则严厉的语气:“我们都可以理解你想要引起旁人注意力的举措,但是你现在已经开始毁坏学校的公共财务,我想我们不得不与你的监护人谈一谈了。”
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寄养家庭的耐心大概也会直接步入尽头。
她又会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家庭,艰难的,重新在各种各样的视线中活下去。
别这样看着我了。
拜托你们……别用这种“你是个骗子”,怜悯,厌恶,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