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六腑如一团败絮,撞见她与他在未央宫云雨,气血翻涌,一怒之下吐血不止晕了过去,待醒来后太医诊断其油尽灯枯,已是回天无力。
少帝重病不起后,二人更加肆无忌惮,总在内殿耳鬓厮磨。
谢灼从没有忘记过她的身份。她是自己的侄媳,这段感情见不得光,然而一日一日相处下来,他渐渐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在无形之中变了。
三月春日,他在来皇宫的路上,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野猫,到她椒房殿时随手送给了她。她见到猫儿,双眼中绽放灵光,替猫儿包扎好,将猫儿抱在怀里,对他露出明媚笑靥。
那一刻她站在他面前,他仿若看到了少女时候的她。
在这一段不能为世人所容的感情中,是他越陷越深,几近沉沦……
外人都以为若假以时日少帝驾崩,谢灼必定不会放过皇后。谢灼想的却是待她一如从前,二人的感情虽不能见光,仍可以私下来往。她依旧享有帝国皇后的尊严,椒房殿依旧是她的寝宫。
只是他没料到,这一日真的到来时,危吟眉会自请去道观为少帝祈福。
(8)飞蛾
秋日,细雨迷蒙,雨打西窗。
谢灼登基为帝的第二个月,再一次深夜造访了京郊外的皇家庙观。
“真的不打算与我回去吗?”谢灼坐在窗下,轻抿了一口热茶。
对面美人斜靠茶几而坐,长发乌润披散在肩膀一侧,面容在氤氲茶水热气下显得几分朦胧,犹如一朵雾中的海棠。
她拿起一旁茶几上剪刀,去剪蜡烛烛芯:“臣妾记得当初与陛下说好,你我之间不过是利益交换,陛下允诺了臣妾归家探望母亲,臣妾便服侍陛下,一身皮.肉任由陛下予取予求。”
谢灼轻笑了一声,“何时答应的?”
她微怔,抬起眸子看向他。
谢灼道:“你起初是被迫委身于朕,所以婉转承恩,可不久之后你母亲病情好转,为何你还日日与朕耳鬓厮磨,做那寻常夫妻之举?”
她握着剪刀的手,轻轻地扣紧了,望着他道:“陛下从前是摄政王,臣妾是无权无势的失宠皇后,畏惧陛下权势,自然不敢违逆陛下的心意。哪怕现在陛下登基了,几次三番深夜造访道观,若是想对臣妾做些什么,臣妾也是无力反抗,只能任陛下肆意妄为。”
“臣妾一无所有,能献给陛下的便只有这一具皮肉。”
“朕要你那一身皮肉做什么?”谢灼又抿了一口茶,“你有的不止一具身子。朕要的不仅是你的皮肉。”
言外何意……危吟眉听得出来。
四下里寂静无声,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雨淅沥落下的声音。
她垂眸道:“你我本就不该在一起。那时一步走错,不能再步步走错,陛下登基为帝,是要做那开万世之兴的明君,又何必为了儿女家私情被泼上一层脏水,乃至日后在青史上也要被戳脊梁骨。”
她望着烛火下的他,轻声道:“陛下的抬爱,臣妾实在受不起。”
谢灼摇了摇头,站起身到她面前来,“眉眉,你如何受不住?当初你主动找我,便知晓来日东窗事发会有何下场,却还是选择与我在一起。你心思剔透,玲珑聪明,能谋害帝王,做那毒杀亲夫之举,你的内心比你自己想象的强大得多,外界流言蜚语伤害不了你。”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拉过她的手背,轻轻地落下一个吻,“要不要与我回去?”
她沉默不语,侧过脸去,目光落在了一侧的灯架上。
暗夜之中,淡淡烛火从灯笼中透出来,有飞蛾簌簌拍打翅膀,义无反顾地朝火苗扑去。
她也曾化作飞蛾朝着火苗扑去——
她曾经与他一同踏入情爱的火,沉沦在灼灼烈火之中,感受欲与爱的强烈纠缠,情与意的缠绵悱恻,那些光亮驱散了她暗无天日的宫廷生活,让她第一回体会到了何为人生,何为酣畅淋漓的情爱。
可后来她不得不抽身离开,觉得这些灼灼的火光,不过是她人生至暗时刻一晃而过的惊鸿掠影。
而眼下,他再次邀她一同扑向那团烈火。
他们的情爱不被世人容纳,那团烈火熊熊燃烧,足以令他们焚身……
危吟眉抬头,看着这间简陋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