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如摇曳的烛火,充满残烛暮年般的无力,“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再是我的学生,前尘种种,恩怨尽消,我的死活你不必担忧,你的前路我也无权干预,裴明珏,从此之后,我们之间只有君臣之分,再无师徒之情。”
说完这句话之后,简子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栽倒下来。
裴明珏目眦欲裂:“老师——!!”
……
这夜太医步履匆匆,延福宫的灯彻夜未熄。
当顾问山得到消息,他急得天还没亮就翻墙进宫,来到延福宫外,正看到裴明珏站在宫门前,呆呆地仰头望着月亮的姿态。
顾问山稳住心情,先跪地请罪:“皇上,臣半夜翻越宫墙,私自入宫,请皇上责……”
“问山,你是不是也非常喜欢月亮?”
听到这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顾问山沉默片刻,答道:“古往今来,月亮都是人们心中最美好的象征。”
“是啊,谁都知道,月亮是最美好的。”
顾问山心中急切,他顾不得皇帝的莫名话语,焦灼地问:“皇上,摄政王究竟怎么样了?”
裴明珏转过身来,在今夜格外明亮的月色之下,顾问山清楚地看到了他满脸未干的泪水,红肿无光的眼睛,以及他额前过于明显的青紫。
“月亮怎么会被凡人抓住呢?凡人只能仰望月亮,能被月亮的光芒照上一时片刻,便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只是凡人大多痴心妄想罢了。”裴明珏缓缓地道,“凡是想要捉住月亮的人,都犯了永生不可饶恕之罪。”
顾问山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
他敏锐地意识到,此时该担心的不止是简子晏,也许还有这个已经疯了的小皇帝。
“皇上,请恕臣失礼。”顾问山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站起身向裴明珏靠近,“只是臣觉得,也许皇上也累了,应该歇息一下。”
就在他想冒着大不敬之罪将皇帝一掌劈晕的时候,就听到皇帝如石破天惊的话。
“问山,等老师醒过来,你就带他离开吧。”
顾问山猛地呆滞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裴明珏没有看他,仿佛多看一眼,他就会忍不住把这个抢夺他珍宝的男人碎尸万段。
“老师已经对我失望透顶,他不会再愿意相信我了。”
他声音干涩至极,语气却十分平静,在面对除了简子晏之外的人时,他不再将情绪外泄出来。
“当初他愿意跟你离开,想必是信任和喜爱你的,我会保留你的将军之位,宫中所有的珍贵药材,天材地宝,我会定时给你送去,你不必担心钱财,也不必担心地契,我全部都给你备好,你……看在老师曾经救过你一命的份上,帮帮他吧。”
顾问山已经分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十分渴望却又知道绝无可能的事突然成了真,他心中反而没有多少喜悦。
他们谁都知道,简子晏已经是行将就木了,哪怕再名贵的天材地宝吊着他的命,也无法护着他安然老去,这一去,与其说是照顾和陪伴,不如说是要为他送终。
“皇上……真的决定好了吗?一旦臣带着摄政王离开宫中,皇上与摄政王,恐怕死生再不复相见。”
夜色比水还好冰凉,顾问山一张口就有热气呼出,模糊了小皇帝的面容。
即使裴明珏的脸上已经没有新的泪水落下,顾问山却能感受到他在哭。
“如此……甚好。”裴明珏道,“无论是生是死,老师都不会再愿意见到我了,我这一生都在做对不起他的事,就这最后一件事,我满足他的愿望。”
顾问山不再说话,他垂下头,压下心底的一声叹息。
此时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站在简子晏的角度,他也无法原谅裴明珏的所作所为,即使他父皇也曾经用过这种轻贱侮辱的态度对待他,但被自己亲手保护和教导的孩子如此对待,想必会更加万念俱灰。
但如今看见裴明珏的模样,无论于臣于友,他也都无法再说出什么指责的话来。
等天色已经蒙蒙亮时,太医院正王太医这才擦着满头的大汗走出来,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