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珏的脸色随着心脏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在他离开之前,简子晏就是这种状态,乖乖地听着他的话,乖乖地做着他要求的所有事,只是为了……让他不要杀了顾问山。
这时宫人们接踵而至,送炭盆的送炭盆,开窗通风的开窗通风。
如果是之前,简子晏在看到有人进来,还是这么多人,少不得要羞愤发怒,顺便将床头杯盏全都扫下去打碎。
但现在的简子晏,即使眼睁睁地看着有这么多人进来,也没有丝毫反应,他的眼中空茫一片,仿佛已经没有了灵魂,也不再有分毫神采。
看到这一幕,裴明珏心中忽然升起无与伦比的恐惧,他一边慌乱地放下帷帐,不让其他人看见简子晏,一边急迫地捧起简子晏的脸,看进他的眼睛。
“老师,你看着朕,和朕说句话,好不好?即使是骂朕也好,你和朕说句话!”
简子晏神色木然,即使眼睛被迫看向裴明珏的方向,焦点也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似乎穿过他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裴明珏心中的恐惧和慌乱被撕成一个硕大的口子,他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嗓子却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手指抚摸着简子晏的脸庞,想要换回他的神智。
就在这时,有人小心翼翼地通传,说太医来了。
裴明珏如梦初醒,他一边让太医进来,一边小心翼翼地让简子晏躺在他的怀里,只露出苍白瘦削的手腕。
他无法面对简子晏那双空茫无物的眼睛,用轻颤的手指暂时阖上了他的眼帘。
太医正是之前负责给简子晏诊治的太医院院正,他谨慎地掀开帷帐进来,一见到帝王那双通红含泪的眼睛,心中顿时一颤,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搭上了简子晏的脉。
“王太医,怎么样了?”裴明珏声音嘶哑,却含着杀伐的冷意,“摄政王如此严重的症状,可还是你之前所说的气血亏损?”
王太医把脉的手颤了颤,十分谨慎地考虑了许久,脸色越来越惊。
随即他跪到地上,头也不敢抬地道:“回皇上,之前微臣为摄政王把脉的时候,的确只是气血亏损的症状,现在也仍然是……”在裴明珏要发怒之前,他马上补充,“只是微臣察觉到有另一股脉象十分微弱地跳动着,就像被什么特殊的手段给压制下去了,微臣现在实在把不出来!”
裴明珏的怒火遏止在喉头,他垂眸看向怀中简子晏安静的脸庞,如果不是他知道,恐怕都会以为他又昏过去了。
“压制住了?”他喃喃,“老师,你在隐瞒什么?”
他没有下令,王太医也不敢走,只能维持着叩首的姿势,战战兢兢地等着皇帝宣判。
在他看来,摄政王的身体可能是有些问题,但小皇帝的精神肯定出了什么大问题。
裴明珏得不到回答,喉头上下动了一下,咽下一口苦涩。
他刚要挥手示意太医下去配几副方子,却见简子晏突然有了反应。
仿佛是压抑许久之后终于压制不住了,简子晏的身体猛然打了个哆嗦,然后就如他刚醒来时那样不停地发起抖来,虽然仍旧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他脸色越来越白,眼尾和唇瓣的殷红却越来越深,甚至已经隐隐有了变黑的趋势。
裴明珏心神大惊,连忙厉声喝道:“快过来看看!”
还没等太医爬起来,简子晏似乎忍受不住,蓦地吐出一口粘稠的黑血来!
因为裴明珏始终紧紧地抱着他,距离挨得很近,这口血直接喷到了他的脸上和身上,他整个人仿佛都被定住了,怔怔地望着简子晏不断蜷缩的身体,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老师,你怎么样?怎么会这样?”即使再不谙医理,也总知道人不该吐出黑色的血来!裴明珏愤怒地瞪向王太医,“这就是你说的气血亏损吗?!”
王太医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上来重新给简子晏把脉,简子晏这次却不肯配合,他苍白修长的手指用力拽住裴明珏的衣服,面露恳求。
“皇上……咳咳!微臣,微臣不是故意……咳咳,违抗皇上,请皇上不要生气……不要杀……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