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楚弦那个眼神,跟狼一样,又冷又幽,没发出一点声音,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一击即中。就这么看着自己在地上哀嚎打滚,手也被碎片割出长长一道口,血跟着淌在一起,旁边刘诗吓得发不出声音,因为楚弦也在看她。
表情太明显了,好像一种孤注一掷的报复。
不是说为了他的前途才不离婚吗?那他现在不要前途了,能放过他了吗。
张振刚抿着嘴,半晌,强笑着转移话题,“你跟那个…又木怎么样了?人家家里能同意你吗?我还记得你很早之前写的小学作文……”
楚弦的眉一皱,明显底线被触碰的厌恶神情:“别打扰她。”
张振刚又闭嘴了。
“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他颓然道:“我真没想干什么,是真的。我以前再动手有对你动过吗?我从来没。”
“得了吧你,在这卖什么老呢,打的过我吗。倒是会掂量,专挑不反抗的打,挺好意思说啊,嘴上那窟窿眼跟底下装反了?”楚弦嗤笑一声,伸手一扣,扁掉的易拉罐精准丢进垃圾桶里,“你不需要被原谅,你只需要别出现就行。”
“愿意当烂泥就当,别把别人也一起拉臭水沟里。”他实在觉得没劲,懒得多说,挥挥手准备走了,“多锻炼下吧,刘诗这么多年吃好喝好还免费捡个大儿子,要真见面谁被揍还不一定呢。”
张振刚笑容凝固。他自己过得不好不怕别人说,最怕别人说前妻过的比自己好,楚弦这一下直接戳他肺管子上了。
后面一直屏声息气待命的王凯耀差点笑出声。
能别这么损么?
楚弦插着兜进来,点点下巴示意王凯耀起开,挡路了,想起来张振刚说的小学作文那事,嘴一抿。
能怪他吗,本来小学那时女生长的就比男生快,特别是梁又木,从小又水灵又漂亮,一群小男生追她后面跑。
楚弦那时候还觉得怪不爽的。但他把这不爽的原因归结在自己身上,还觉得这些人够奇怪,他天天跟梁又木爬树抓虫有时还午睡在一屋的,怎么没觉得就有那么漂亮那么吸引人?
结果小学四年级,学校组织文艺汇演。四(一)班上场,楚弦看到最前面站着负责指挥的梁又木,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头上插着那时很流行的水钻皇冠,她生涩地拉着裙角上台,脸瓷白,唇嫣红,颊上还有点粉粉的腮红,表情平淡。舞台灯一打,音乐起,他坐在下面,愣是一个音符没听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梁又木穿裙子。他觉得全世界的公主就该长这样。
汇演结束,语文老师统一要求写作文。《长大后你想做的事》,在旁边同学一水的“我要当科学家”“我要当宇航员”“我要上清华北大”中,楚弦手一紧,没来得及想,笔下第一行已经出来了。
“我要建一座城堡,种很多很多玫瑰,送给我亲爱的公主……”
后来他才发现,以现在的房价,这个梦想大概比上清华北大还要难十个宇航员吧。他现在的身家,只够给梁又木买一栋复式小别墅,种玫瑰倒是可以想想。
说什么给的,也不准确。他想给,只怕梁又木不想要。
“楚哥,他走了。报告楚哥,他走了。”王凯耀在旁边小声汇报,“那个红包被压在下面,你要拿吗?”
楚弦回神,看向不远处。
那个红包静静躺在桌上,边角已经破了,又被粘上,但还是留了很长一道痕迹。
他没看,道:“丢了吧。”
反正也没意义了。
“……”
晚上的时候,梁又木见楚弦慢腾腾从外面摸进来,还有点诧异:“你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说开后,楚弦都是尽量回避二人独处的,好像生怕自己把他吃了一样。
今天竟然自己过来了?
“……没。”他倚着门沿,随口道:“就来看看你校庆的演讲稿准备怎么样了。”
“别找借口。想来看我就直说,两百字的发言能叫演讲吗。”梁又木正在换被单,房间里全是细密的香味,“倒是你,说好讲什么没有。”
“没。”楚弦懒散地伸手帮她拽住个被角,“不知道说什么。”
“很多可以说的啊。”梁又木没回头,“比如你大三时候的艰难创业史。”
楚弦:“……………”
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