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吧?”傅晴并不真吃味,条件反射地拿毯子给云集盖腿脚。
包括云舒和梁超,他们这一帮人都被丛烈带出来了,只要是在云集身边,就已经有照顾他的肌肉记忆。
“那怎么会。”云集耸耸肩。
傅晴把声音压低了,“你现在跟丛烈,到底是怎么着着呢?”
云集看书的眼睛稍微一抬。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但答案总也含糊。
其实他自己知道,丛烈也知道。
上次中枪之后,他确实稍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虽然自从他从昏迷中醒来后,也觉得自己居然在某个时刻会有过“算了”这种念头实在是太差劲太软弱。
但有时候人一旦想放弃,那种崩溃就是摧枯拉朽的,不管是曾经有过怎样的少年壮志和意气风发都拉不回来。
那时候云集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而且其实他醒过来也不能算是柳暗花明。
因为迷茫依然在困顿依然在,他依然无从倾诉。
顶多就是他含着一口气。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还没能病入膏肓,不敢轻易死了。
他刚醒那时候,其实是盼过云世初来的。
他真盼过。
大概是人内心最脆弱的雏鸟情节作祟。
他凭借着对母亲的一点薄弱的印象醒过来。
哪怕自从云舒出世之后,云世初就没对他好过,他心里还是对他尚有一丝依赖和希冀。
可能源于幼年云世初也背着他骑过大马举过高高的遥远温情。
然后他身边就一直只有丛烈跟傅晴。
云集很难说自己具体是哪一个时刻绝望的。
甚至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但在云世初特地来医院谴责他无能的时候,云集很确定,云家他是不会再回了。
后头那段住院的日子,他知道丛烈一直在。
丛烈每天晚上趴在他床边急得哭的时候,他也知道。
但太多错误的心软让他不敢不记打。
哪怕丛烈有再多悔悟,云集也经不住再被辜负了。
他本来真的想就这么蹉跎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长命百岁的体魄,在人间可能也磨蹭不了太多年。
但是当时丛烈的一些举动却又让云集心里有些没底。
丛烈总是在交付。
做饭交付给云舒,录音带交付给云舒,公司里的事交付给傅晴和梁超。
然后就是那天,云世初让云集静听。
云集坐在屏风后,听见云世初在两步之外讲述丛烈的病、遗嘱和骨灰盒。
那一瞬间,云集体会到了一种刻骨的恨。
他真的恨。
他恨云世初为了让他回云家的不择手段。
他恨丛烈居然敢打算先他一步去死。
他恨得几乎要一口血呕出来。
但是当他绕过屏风,看见那张平平展展的拍立得。
他心里其实是一种悲凉。
就好像地狱的业火从他心里席卷过去,把他本来就生机零落的世界卷了个寸草不生,满目疮痍。
他不明白。
丛烈凭什么在这个时刻爱他。
丛烈凭什么让云世初如意,提醒云集从此往后在这个世界上八方不靠孤家寡人。
丛烈凭什么死都要死了,还给云世初留下一柄匕首,让他好把云集那颗百孔千疮的心连血带肉地挖个干净。
当时他嘴上跟云世初说着话,心里体会着最后的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死去。
就在那个时候丛烈把他拉住了,说要带他走。
他一瞬间很茫然:还能往哪儿走?自己不已经处处是死路处处无转圜了吗?
他还记得丛烈跟他说自己不会死时那个如履薄冰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云集立时就知道了丛烈并没有骗自己。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当时那个心情能算是一种“劫后余生”或者“虚惊一场”后的虚脱。
他重复云世初的话来质问丛烈,其实他是忍不住想确认。
他想确认自己的世界里那种天崩地坼的溃散是否真的刹住了。
他还记得在车里梁超匆匆忙忙跟他说的那些话。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