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
说着说着还开始翻旧账:“要不是那届殿试祝兄身体不适,也不会让他压了你一头。得了当年的状元,去给小皇帝讲学,白捡了这个机会。我都怀疑是不是他当时故意在饭菜里做了手脚。”
对面的人听他絮叨个没完,力道有些重的放下杯子:“不想喝就别喝了,回去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不说就是了。”
“当年殿试我确实发挥不如谢大人,并无其他原因,你日后也不可在外这样误导人。”
“知道了,你就是太谦虚了……好好我不说了,别瞪了。”
对面的人撇撇嘴。
他不说,心中也仍是不服气。
谢清碎贪权好利,是全盛京官员的共同认知,许多名流清客们背后没少聚众说他的坏话,多他一个怎么了?差这点吗?
两人一同喝酒,聒噪的同伴很快就喝醉了。
终于安静下来。
男子目光清明地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同伴,不知想起什么,眉目中隐含一丝忧虑,喃喃自语道:“……荣宠过盛,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
盛极必衰这个道理,谢清碎本人当然也懂。
实际上,此时此刻整个京城大概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再敏锐的人也只是揣测,极盛的荣宠过后,是否暗藏危险湍流?
而谢清碎现在切实抓到了不容反驳的证据。
他暗中培养的只忠于他一个人情报势力,今日递给他一道情报。
上面的调查结果写着:
小皇帝联合左丞,准备借宫中最近一起账务上的错漏,降掉他内务府大臣的职位。
太子太傅的职位加封听起来荣宠加身,但这只是落刀前的糖霜。
其下遮掩的是沾着毒药的匕首。
用一个只有虚位的名衔换内务府大臣的实职,这算盘谁看了都要说一声精明。
偏偏皇帝大张旗鼓封赏在前,就算真革了他的职位也不会显得太血腥、太不讲情分。
面子上甚至还挺好看:
革了你一个二品官职是不假,可这不刚刚给你封赏了个正一品的荣誉吗?
谢清碎很难借此向皇帝发难。
当然,非要发难也不是不行,两个人不只是单纯皇帝与臣子的关系。
谢清碎曾在前任摄政王专权的时候帮过小皇帝很多。
两人因为翰林讲学相识,以一份不算太正式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起步,逐渐结成联盟,在一片孤立无援中互相扶持着筹谋了七八年。
最终将老岭南王逼迫回其封地,小皇帝夺回朝堂大权。
谢疑也因为协助之功,成为如今无人不知的权臣。
私下里,小皇帝对他也有几分爱重和依赖,从不用君臣之礼要求他。
但说来说去不过一个鸟尽弓藏。
帝王疑心重,即使表现得再信任依赖臣子,也总有翻脸的一天。
谢清碎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并不觉得意外。
看了情报两眼,就随手找了个烛火烧尽了,烧得干干净净,只飘开几缕飞灰。
谢清碎被呛到,不适的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浮出片刻薄红,缓了会儿,继续躺在他的软塌上翻看话本。
从始至终,神色都没有因为那封情报有什么波动。
被纸灰呛得咳出的动静都比那大。
就这么静悄悄了一刻钟,终于,有人,不,有统憋不住了。
一道声音在谢清碎脑海中凭空响起:“宿主,你,你不伤心吗?”
谢清碎翻过一页,他看得正入神,随口问:“什么伤心?”
系统:“……?”
系统:“你们相伴了七八年,陪伴一个帝王从十岁到成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我看宿主你帮他的时候也挺尽心的,有好多次都落到很危险的境地。”
谢清碎垂眸片刻,没说话,只是轻咳了两声。
他的嗓子还是有点不舒服,他这具身体素质很不好。
他让下人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喝了口,才感觉好些。
偏淡的唇色上洇染水痕,现出几分难得的生动昳丽。
谢清碎:“嗯。”
不咸不淡的,也不知道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系统见他态度模棱两可,有点着急,强调说:“小皇帝也把宿主看得很重要呢,您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谢清碎:“我知道。”
相处了那么久,两个人之间确实是有情分在的。
养条狗都有感情,何况一个很擅长卖乖的小孩,谢清碎某些阶段确实还挺喜欢他。
同样的,谢清碎也知道小皇帝也很看重他,系统的话并不是假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
真把帝王的情分当成个免死金牌,就是蠢了。
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是皇帝的恩宠,最靠不住的也是皇帝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