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被这动静惊醒,转过身去扶他站起来。
苏知:“不好意思,我们回去吧。”
他看了下身后踩出的脚印,雪好像没有刚才大了,他们踩出的脚印还能短暂地留存,长长地连成串蔓延在路上,从深刻到浅淡到消失。
总助灰头土脸地拍掉自己身上的雪:“哎,行,是该回去了。雪再深点鞋子都要踩透了。”
他说:“您可别冻到了,要是生病了,老板又要担心得休息不好。”
他见缝插针地替老板表了下衷情。
苏知像是被他逗到,弯了下眼角,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笑,他心想谢疑能捡到这种助理运气也挺好的,说:“嗯,我知道。”
两个人又往回走。
一来一回花了一个多小时,才重新回到医院大门。在他们返程的途中,雪越来越小,走到医院大门时,只剩下零星的雪花。
这雪说下,一个早上的时间就下成暴雪,像是要把人淹没窒息,但说停止也就是一小会儿的事。
来去都很匆忙。
苏知仰头看了看,觉得雪色止息后,天色亮了些。
说来也奇怪,他的眼泪中途就不掉了,他没有自己以为的掉了那么多眼泪。
他走进医院大门,靠近住院部的时候,在一旁的躺椅上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前方地面上,黑沉空茫。
因为是侧坐的方向,苏知踩着雪没声响的进来,没有惊动他。
刚下了一场大雪,躺椅上方虽然做了遮挡,但也难免飘落上很多雪,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傻不拉几地穿着单衣坐在露天躺椅上。
除非这人脑子有问题。
譬如说谢疑。
苏知不是骂他,嗯,他只是在单纯客观评价。
苏知收起伞绕过去,走到男人身前,站定。
伞尖被他拖在雪地上划出一条线。
男人这才把视线抬起来,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几乎像一尊雕塑,花了几秒钟抬头看到苏知的脸,像是没反应过来医院,明显的愣怔一下。
谢疑没料到他居然回来了,他以为苏知应该不想看见他,应该是回去酒店躲着。苏知刚刚颤抖害怕的离开,还让他不准跟着走,态度已经很明确。
这也是他预料之内的。
毕竟苏知是个从小在向阳面的社会秩序中长大的正常人,他的道德感甚至还比大部分人要强一截,为人做事习惯温和有礼貌。
这样的一个好孩子,理当会更难以接受那样腐烂的一面。
没有当场失控,已经很克制了。
谢疑想起那晚他被警察抱走后,在警局见到母亲的那一幕。
他完成了母亲交代的事,但女人在和他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看到他浑身擦不干净的血污,却露出了一种极端恐惧的眼神。
像曾经看他父亲那样。
也像看到了……另一个怪物。
片刻后,她避开了谢疑的视线。
……
谢疑薄唇微动,有点麻木地说:“我没有离开医院。”
他不是想去追赶苏知,只是,独自待在那间只有自己的房间忽然变得十分难以忍受,他在窒息前攀爬出来试图呼吸最后一口空气。
苏知:“……”
不离开医院就在大雪天跑来院子里挨冻?
他想现在去给谢疑再挂个脑科。
一时无话。
对视片刻后,谢疑说:“抱歉。”
苏知抿紧唇。
这句没头没尾的道歉也没说清楚缘由,但苏知莫名地知道,谢疑是在为他曾经给苏知带来的很多不愉快道歉。
他叫了声男人的名字:“谢疑。”
谢疑身体微动,有一点雪的碎屑从他肩上落下,苏知从他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身影,被浓黑的视线紧紧攫取,像是要把他完全吞噬,但同时他也是这双眼眸的全世界。
有的人感情明确,一旦爱上就可以清晰的认知到,不惜一切进攻掠夺。
而有的人生而迟钝,或许要花上很多年,才能够认清自己的感情。
苏知咳了声,小声说:“……我不原谅你。”
很多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