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书房,并未见到人影,但依稀能听到隔着帘幔的里间有声响传来。
这不仅仅是个书房,还是个五脏俱全的寝屋,透过帘幔的缝隙,里间的床榻稍小一些,是个单人的罗汉床,里头的布置也不像主院那般富丽堂皇,没有镶金钻玉,也没有名贵摆件,除了书案后头那幅“铁马冰河”的画,简洁得不似霍府的任何一个角落,以至于姬玉落踏进来时略有迟疑。
霍显束着袖口走出来,他抬了抬下颔示意她坐,又将袖绳在小臂上缠了几圈,目光落在姬玉落那层层叠起的紫色锦裙上。
一看就是出过门了。
大清早,正如南月所说,她是真忙。
“坐。”霍显也落座,道:“最近忙什么?”
“打算在京中置办一些产业,正在着手筹备。”
置办产业,话说得隐晦,但是和布置暗桩是一个意思,这无甚可隐瞒的,姬玉落便如实说了,但却也没说得太细。
轻飘飘的一句,仿佛没将锦衣卫放在心上。
京都,可是锦衣卫的地盘。
霍显心下觉得好笑。
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但他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霍显道:“上回说云阳的事,我派人查过,没有结果,虽然王谦死了,但云阳上下仍有可能沆瀣一气,赵庸对此地甚是敏感,这个地方,兴许是他的势力范围,我不能轻举妄动,你也不能,倘若打草惊蛇,很有可能事倍功半。”
姬玉落明白,她放松地往后靠,双手自然而然环在胸前,沉吟道:“那就从萧家着手?有些难,萧骋看起来尤为慎重。”
霍显道:“但萧家还有个不是很聪明,萧元庭。”
闻言,姬玉落恍然大悟。
七年前萧元庭也尚还年幼,但未必不能从他口里套出些蛛丝马迹,私养精兵是大事,萧骋乃武将出身,他还在云阳时,许多事必是常亲力亲为,萧元庭可能真有点印象也说不准。
思及此,姬玉落露出点兴致,“你要如何套他话?”
霍显挑眉,“想去?”
姬玉落很自然地应了声“嗯”。
霍显考虑了会儿,进了里间,翻出一件缇衣。
姬玉落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问了时辰,便抱着缇衣打算回主院了。
十分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情谊。
且看她的眼里,也没有暧昧之余的扭捏,那里头一片澄澈,光风霁月,淡定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甚至不打算提一提那晚。
霍显莫名生出一种自己被白'嫖的感觉。
倏地,姬玉落迈出门槛的脚又退了回来,回头时便见霍显一脸复杂地望着自己,那神情古怪得她卡顿了一下,一时忘了要说的话,疑惑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霍显停顿,道:“就是感慨,有的人记性不太好。”
姬玉落也顿了一下,她眉梢微动,眼微微往下垂了垂,抿了下唇,才想起自己要说的事,道:“西院那些人,你从前是如何安抚的?有几人近来闲得很,日日在游廊堵着,碍眼。”
闻言,霍显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说:“从前她们找事的对象是盛兰心,可能看我这些日子独宠你,才会来找你的麻烦。”
听到“独宠”二字,姬玉落眉间突地一跳,哪来的独宠,他们每日夜里入睡之前,谈的都是公事,是以她蹙眉道:“那我这岂非是冤枉?”
霍显沉思地“嗯”了声,“不想被冤枉?”
姬玉落厌烦应对那些莺莺燕燕,尤其是眼下这个多事之秋,只怕自己没忍住,折腾出点什么来就不好了。
她还是想霍府的这段日子能安安稳稳度过。
是故脱口而出道:“当然不想。”
但这话一落,她便察觉到别有深意。
不想被冤枉,似乎有另一层意思,姬玉落默了片刻,不知霍显是不是有意给她挖坑,只是看过去时,男人神色自若,倒不像是故意的。
她站定看了会儿,一声不吭地走了。
只是在行至石阶上时,听到屋里传出很低的闷笑声,姬玉落顿步,目光在南月那张匪夷所思的脸上转了一圈,这才离开。
那边朝露等候已久,见姬玉落来,立马奔了过去,“小姐,今日还出门么?”
朝露是个闲不住的主,就爱干跑腿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