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站了半晌,叹了口,终转身离开了。
桓煊执起案的酒壶,注满杯,拿起来抿了口,酒早已酸了,他腹中空空,酸酒灌下去就像有只手在他腹中搅动,可他觉得难受,甚至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这鹿随随为他酿的庆功酒。
杯接着杯,壶酒很快就见了底,酸酒也能醉人,可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合衣躺在榻,抱紧鹿随随留下的青布大绵袍——他总嫌这身衣裳丑,可这身丑袍子却唯件属于阮月微,只属于鹿随随的东西。
他怔怔地望着帐顶,帐顶也织着海棠花纹,他的眼前有些恍惚,那些海棠花便晃动起来,冲他眨着眼睛,讥嘲意更甚。
他忽忍无可忍地坐起身,大步走向门口,用力推开门。
天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空中无星也无月,夜『色』那么黑,那么暗,像开的浓墨,仿佛永远会再亮起来。
廊下的风灯摇晃着,投下昏黄惨淡的光,光晕里棵名贵的海棠花。
桓煊从心底窜出股怒火,他从腰间拔出把刀,向着海棠树劈砍下去,海棠树发出声凄厉的惨呼,拦腰断成两截,竟有黑『色』的血从断处汩汩地流出来。
桓煊心里惊,定睛看,那淌出的血,却火油。
火油淌了遍地,流庭中,又顺着台阶漫去,覆盖了廊庑,后灌进屋子里。
桓煊忽明白过来他该怎么做了,他欣喜若狂,摘下盏风灯,用手杂碎了琉璃罩,取出蜡烛投入屋子里。
“呼”声响,火蛇窜起数丈高,很快顺着门框、房梁、柱子蔓延,海棠花的平荫,海棠花的帷幔,海棠花的几案、床榻、屏风全都烧了起来,整个院子成了片火海。
他站在庭中忍住笑起来,那些折磨他的笑眼终于都在火海中成了灰烬。
就在这时,屋子里忽传出个熟悉的声音,有些许沙哑,但无比动人,像绢纱在耳畔温柔地摩挲,可那个声音此时却在哭喊:“殿下,殿下,为什么要烧死我,桓煊好狠的心……”
桓煊心中大骇,他站在火场中却如坠冰窟,浑身下没有丝暖意。
他转身冲进火海中,果看见鹿随随正坐在床哭。
他忙向她奔去,眼看着只有咫尺遥,却听轰声,根燃烧的横梁砸下来,横在两人中间。
“别怕,我救出去。”桓煊往火中走去,火舌『舔』着他的双脚,很快他的双腿都燃烧起来,发出难闻的焦味。
可他却没什么知觉。
第57章 五十七发表
“别害怕,我救出去。”桓煊望着随随道。
鹿随随的脸在火光里扭曲起来,明明在哭,看起来却像在笑。
“殿下,说过从此会叫我落单的。”她轻声道。
桓煊心口闷闷痛:“我的错,我们先逃出去。”
“自己去吧,我跟走了,”鹿随随道,“我要回秦州去找我阿耶阿娘。”
“别说傻话,阿耶阿娘早就过世了。”桓煊伸手去够她。
可分明近在咫尺,他却抓了个空,她像影子飘来飘去。
“那我也要同他们在起,”鹿随随轻笑了声,“殿下走吧,火烧起来了。”
桓煊道:“跟我起走。”
随随摇摇头:“殿下忘记了?我只个赝品,只阮月微的替身,看我做得好好?那些海棠花多好看呀,烧了多可惜。”
她忽收了笑,冷冷道:“桓煊,以为把火烧了,就可以忘了做的那些?凭什么忘记?我还记着呢,亲口说的,我这的人辈子只配做个赝品……”
桓煊心如刀割:“别说了,随随,跟我出去吧。”
随随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解:“殿下喜欢叫民女阿棠么?”
她蹙起双眉,脸『色』变得苍白,额沁出了冷汗:“民女好痛,殿下可恨我?因为我扮得像么?”
桓煊心好像碎成了千万片,走过去把将她抱起:“随随,就随随,谁的替身。”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地“嗯”了声。
桓煊如释负,紧紧抱着她往外跑去,口跑庭中,只听“轰隆”声巨响,半间屋子塌了下来。
桓煊松了口,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女子放地:“没了,随随,没了。”
女子发出声轻笑:“三郎,叫错了,我阿棠啊。”
桓煊心神巨震,定睛看,眼前的阮月微谁?
“随随呢?”他问道,四下里寻找。
阮月微道:“三郎,从今往后有我陪着,还要那个赝品做什么?”
“鹿随随呢?”桓煊几乎发出声音。
阮月微笑着往卧房的窗户指:“赝品在那儿呢。”
桓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了鹿随随。
她穿着那身青布绵袍,站在窗前向他微笑:“殿下总算认得我了。”
话音未落,火焰自下窜起。
桓煊什么也来及做,只能怔怔地看着她被火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