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时候派上一丝用处。
它已年迈,无法陪伴主人至死,却也不愿见主人为它流泪,却又想要在这离别前——能留下什么回忆来。
“老狗恳请神龙大人,能否让老狗……重回当日的模样,再见主人一面。”
重回当日。
那日。
它还未是现在这样鬓发斑白。
只是一只弱小的幼犬,在茫茫人海之中,为了那一块沾满了灰尘的馒头,与这陪伴一生的人相遇。
它流下了泪:“神龙大人……”
敖真默然。
若非是做不到或者为难的事,他很少这么沉默,做与不做,都是爽快地说出来。而这一次他并不应声,态度也有些明了了。
他沉默不语,季时也不知作何回应。他心中恍然地想着,若当年在那老头子离世前,他也能这般便好了。
那年他为了一碗粥闹了脾气,可待他再次想喝那碗粥的时候,早就无人了。
这世间便是如此。
死的人,死前带着牵挂,最难受。
活得人,看着那人死了,又留着牵挂,也最难受。
可来来去去,若是没了牵挂……
却倒也不如死了。
季时就这样恍惚而茫然,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不知不觉中扯住了敖真的袖子。
神龙大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黑夜中,那眸子泛着幽蓝色的光。
季时这才回了神,有些不知所措地放开了那小孩儿袖子。
他难得局促地将手背在了身后,抿住了唇。
敖真低垂着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气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唯有淅沥沥的雨,仍然是这氛围的主导者。
许久,老狗那颤抖的声音又打破这寂静:“神龙大人……老狗恳求您,必当回报……”
敖真低声:“……回报我倒不必了。”
老狗:“神龙大人……”
敖真用余光看了一眼季时后,又回过头轻叹:“这一面之后,若还有什么事,你便听阎王去吧。”
老狗一怔。
它蓦地反应了过来,枯瘦的四肢跪伏在地,不住地磕着头。
老狗磕头——这模样实在是滑稽,可笑,却又令人感到凄凉而悲伤。
敖真叹了声气。他将手中的折扇伸出,朝着老狗的额头轻轻一点。
灵气汇聚在了老狗的上方,环绕在它的身旁。老狗的眼睛骤然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老狗干枯的四肢颤颤巍巍地抖动了一下,便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它苍老的眼皮缓缓垂下,闭上了眼。
·
李维做了一个梦。
2005年的冬天。
京城下着雪。老两口耕种了一辈子,将所有的积蓄放在了纸包里,憨笑着送他去北漂。
冬夜很冷。
爹笑出了一脸褶子,说着“我儿子要有出息了”。
娘笑出了一脸皱纹,满是冻疮的手里递过了一个亲手做的护身符,说着“等你出息了,便来接爹娘”。
他怀揣着满腔热血和被挫折重伤的疲惫,坐在天桥下。
人来人往。
车水马龙。
没有一个能容身的地方。
他脱了皮的手里捏着一块硬邦邦的馒头——就着点水吃,这就是一天的干粮了。没有未来,没有光,一切都是那么的渺茫。
一只小黑狗出现在了他的眼里。
那小黑狗极黑,黑得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它全身上下都是伤,拳打脚踢,可它却并不放弃地对着路人摇着尾巴,然后被尖锐的皮鞋踹得滚到了一旁。
跟我一样……
李维这样想着。
他忍不住伸出了手里的半个馒头。
很奇怪。
明明他已经不够吃了,可他却莫名地愿意分一点给这个小东西。或许是处于同病相怜,或许是出于对更弱者的同情。
他想,自己好歹有手有脚,没那么快饿死。
这小东西就不一样了。
都不会去垃圾桶捡菜叶吃,一看就是被抛弃的,只知道对着人要。
他晃了晃手里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