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他住哪儿,姜娆喊来了下人,去将前段时日父亲坠马后用的轮椅找了出来。
一旁,容渟扫了她一眼,又垂下了双眸,目光深深。
不知是她机敏,还是他这两条腿已经废得彻底,竟叫她一眼看出了他的腿伤。
路上雪深,轮椅才刚推出去,轮子便深陷雪中。
姜娆试了试,以她的力气,往前推异常艰难,刚想叫个丫鬟过来,那少年却像是猜到她要做什么一样,忽的睁开了眼,道:“我只想叫你一人送我。”
他从用完点心到现在,一直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到和梦里那个暴虐的人截然不同,出乎她的意料,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
央求人时,甚至还有点那种年纪还小、撒娇要糖吃的小孩儿的情态。两睫闭合时长而浓密,十足的乖顺与可怜,很是招人疼。
嗓音放缓时,也很好听。
姜娆一时怔然,转眼又想起他未来残忍暴虐的时候有多疯。
连喝口水都得小心试探的人,多疑、敏感、心防深重,哪会如现在表现的那么纯粹单纯?
有了刚才点心的经验,她稍微一想,便明白了。
她个头不高,力气也不多,威胁性小到几乎没有,怕是因为这样,他才只让她一人去送他。
姜娆把手指搭在了轮椅上。
少年的身体立时往前倾去,隔开了一段距离。
果然,这连碰一下都不让的态度……
姜娆确认了内心的猜测。
只是这摆明了还在厌恶着她的态度——
姜娆歪了歪脑袋,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难过。
……
白天,邺城的家家户户早早清扫掉了各自门前堆积的雪。
中央的道路被清扫得十分平阔,推着轮椅在路上走,倒没姜娆想象中那么艰难。
少年的家与她家府邸相距不远,一路上,姜娆走得不快,但脚步一直没停,嘴巴也没闲着,一直在说话。
“我代我弟弟向你赔礼道歉,今日的事,是他误会了你,让你挨了打,我回去会揍他的,当真。其实他本性不坏,就是年纪还小,太冲动了。”——先把弟弟的事解释清楚。
“我却细心得多。你以后有什么事,若是喊我,我一定来。”——再偷偷给自己说几句好话。
少年应了声“嗯”,却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辨不明真心。
但姜娆把这当成了好兆头,再接再厉道:“唔,你是个好人,不会随便报复人的,对吧?”
她问的语气很轻很缓慢,眨巴着眼睛努力暗示:您是好人。
——如果不报复我的话。
没应答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嘻嘻的笑声,有一个一身酒气、做仆人打扮的人朝这儿走来。
一见到他,容渟就厌恶地皱起眉。
那人晃荡到他们身边停住,扫了容渟一眼,“呦,这不是咱家小少爷吗?”
小少爷?
姜娆还以为这少年是个穷苦人家的小孩,却没想到他还有仆人。
只是他这仆人怎么穿得比他还要体面?
那人也看到了姜娆。
姜娆跟着父亲一路来了邺城,在邺城已经停留了三个月有余,行事低调,不事声张,未曾高调宣扬过他们是谁,可连县太爷都把他们奉为上宾,这里的人即使不知道他们是谁,大概也能猜到他们的身份尊贵,面对姜娆时便不自觉存了几分讨好的心思,这人也是。
他一改刚才游手好闲嬉皮笑脸的模样,手脚勤快地将轮椅拉到了自己这边,很是殷切地同姜娆搭话道:“小人名叫汪周,是在小少爷身边伺候的。小少爷今日不在家,可急死我了,我都出门找了一天了。多谢您把他送回来。”
姜娆有些困惑地抬起头。
出门找了一天,找出一身酒气来了?
她眯起眼睛来,很是不太放心,宁肯自己受累,也坚持把少年送回到他家门前才停。
离开前,她对一路跟在他们身后的汪周叮嘱道:“你家小少爷腿上有伤,你仔细看顾着他,吃穿用度衣食住行上,都得小心着些,莫再把他一人晾在街上了。”
汪周一个劲儿谄媚笑着应了。
姜娆却是到现在为止都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她不再理他,微微垂头,同少年说道:“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