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洗胃”场面实在过于惊悚。越曦慢慢睁开眼睛,在一片白色刺入眼帘的时候,下意识抬手在眼前遮了遮,结果正好对上了邵子洲的脸,反而觉得没那么惊吓了。
他有些精疲力竭地往后靠过去,这才发现自己先前一直枕在邵子洲的手臂上。
房间里放着各种各样的仪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站在药剂台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苏医生,苏家桦的哥哥。”邵子洲看出他的疑惑,介绍道。
“啊,你好……”越曦恹恹地理解了一会儿眼下的场景,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会儿多半正在“传说中的”医院里。
“叫我苏家烨就好。”白大褂的青年端着铁托盘走到病床前,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你怎么醒了?我明明刚给你吸了麻药?”
“啊,是,可能我有点……“抗药性”?似乎会对某些药不那么敏感。”越曦在脑中寻找了一番合适的词,慢慢开口,心想这个身体和当年的自己真的很像。
不然那时候也不至于都已经喝了毒酒还被人放火来着。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说这话的时候,他感受到邵子洲扶着自己肩膀的手似乎抖了一瞬。
“唔,确实有这种可能,这种吸入性麻药对神经的麻痹不大,所以很看个人体质。”苏家烨解释道,“不过,虽然你醒了可以不用洗胃,但还是得给你做个胃镜……但你要是对麻药不敏感的话,就可能会,唔,挺难受的。”
感受到邵子洲从侧边看了他一眼,越曦移开目光,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嗯,没事。”
“不是,你真的得做好思想准备啊?”苏家烨见这孩子一脸平淡的样子,心说真是无知者无畏。
然而这个十八、九岁的高中生听了他的话,只是安静按照指示,撑起身子换了个姿势侧着躺下,眼神飘荡地潦草答道,“啊,好。”然后很是淡然地含住了衔口器。
做胃镜检查难受这件事,算是难得尽人皆知且切实确凿的医学常识。不少病人进了化验室脸色就变了,就算做了全麻,醒来之后吱哇乱叫的也不在少数。更何况这是在什么麻药都没有的情况下。
苏家烨小心翼翼地将管镜慢慢伸入,一边担心地看着越曦的神情状态,心里下意识的觉得这孩子恐怕一会儿得疼得哭出来,动作都放得尤其轻缓。
然而很快,他惊讶地发现这个高中生的表情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甚至平淡到让他觉得这个胃镜检查都失去了他威名远扬的尊严。
——如果不是看到越曦的额头上,渐渐沁出了不少冷汗。
除了管镜经过咽喉的那一瞬间,他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身子,其余时候整个人几乎没有什么身体或是情绪上的变化。
当管镜慢慢回退到口中的时候,越曦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这才发现邵子洲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拽在手里,当成了一个解压神器。
“啊……抱歉。”越曦收回手直起身子,有些尴尬地撩拨了一下刘海,“刚刚没意识到……捏重了吗?”
邵子洲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其实是自己看他忍得太辛苦,才把自己的手放过去让他握住的。
“没,”他淡淡地摇了摇头,接过苏家烨递来的漱口水,下意识地往越曦嘴角边递去,犹豫了一下半路改道最递到了对方手里。
看着越曦有些不自在地接过水杯,他抿了抿唇补充道,“没感觉到你用了什么力。”
听到这句话,越曦长抒了一口气,感到紧绷已久的身体总算慢慢松弛了下来,他听到邵子洲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响起,温软的气息吹得耳垂又酥又麻,“感觉还好吗?”
越曦侧着小口小口喝着水,额头上落下的汗珠在蜷曲的睫毛上闪着光亮。听到邵子洲的问话,他若无其事地随意“嗯”了一声。
“我去诊室开处方,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苏家烨盯着越曦看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人毛病还挺多。”
越曦:“???”
“……额,物理意义上的‘毛病’。”苏家烨意识到措辞似乎不太准确,“感觉还有天生的心律不齐,我一会儿回来再给你做个CT和心电图。”
一堆专业词汇听得越曦有些迷糊,但他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多半是闹出了一点什么事,不然也不至于半夜三更地在医院里受这个罪。
大概在这之前,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胃镜这位不速之客吸引走了注意力,除了因为异物感引起的强烈疼痛和难受之外,别的感受反而被掩盖了过去。这时他躺在床上缓了缓神,反胃的感觉才迟缓地开始涌上来。
先前吃下的薯片和泡面,大概在他醒过来之前就已经在催吐剂的作用下吐了出来。他这时只感觉胃里空空荡荡地没什么东西,却依然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咳……看来以后还是得听你的,早点吃药以防万一。”越曦抿下最后一口温水,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