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用指腹摩挲他脸颊，继而道：“有别人进来过吗？”
虚影中只有一点神识，而神识只是本能，并不会思考，更没有本体的记忆，此时只是茫然地望着他。
龙苍流见状，神色有点冷，虚影在自保本能的驱使下，微微侧着头，用脸颊讨好地磨蹭他掌心，希望他不要发怒。
龙苍流被奇妙而柔软的触感打断了思绪，定定望着眼前虚影，那虚影亦抬头看他，光芒闪烁间，竟像恢复了神智一般，眼中漾起一点温柔笑意。
刹那间，龙苍流脑海中嗡地一响，一把揽过了虚影的腰，喉结滚动了下，低声道：“老师……”
然而在他抱住老师的一瞬间，幻境终于承受不住罡气强横的攻伐，寸寸碎裂开来，云层骤然消散，两人从空中跌落，脚底下不是大地或沧海，而只是无尽的虚无。
两人飞速下坠，龙苍流并未放开虚影，只是一手揽着他，一手招来万千罡气，为他们保驾护航。
但虚影却放开他了。
他眼中带着分明的、绝不会被错认的温柔，像是活生生的人，而非一点神识的躯壳。
龙苍流紧紧盯着他，嘴唇微微一颤：“——老师？”
虚影眨了眨眼，不像之前那样，全然臣服在他掌控之下，而是坚决地推开了他。
“走。”他轻声道。
“不。”龙苍流感受到他的推拒，反而更紧地抱住了他，低声道，“老师，我——”
然而他话未出口，那虚影便骤然消散了。
他化为了万千金色碎片，向深渊坠落而去。
龙苍流瞳孔一缩，毫不迟疑地往下坠去，伸手要拦住那些碎片。
便像十年前，他在紫微天上，伸手拦住跳下紫微天的老师一样。
那时，他只触摸到一缕断发。
这一次，他亦只是触摸到碎片边缘，便觉白光一闪，幻境彻底坍塌，剑符化为飞灰，而他踏空而立，重新出现在大比的现场。
他袖袍上全是剑痕雷迹，看起来略有些狼狈。
而更狼狈的是他的内心，是他于最后的黑暗中，看着那坠落的金色光影，大喊出声的那一句：
“老师——！”
“沈无澈——！”
了缘见他久久不语，开口问道：“龙掌门，你怎么样了？剑符怎么样了？”
他心神兀自恍惚，机械地低声答道：“没事了。”
了缘欣慰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李世英则起身重整秩序，说意外触动大能符箓，现在已经解决，请大家有序退场，午后再战。
众人七嘴八舌打探到底出了什么事，人群重新喧哗起来，而有一个身影冲到台下，抱起了昏迷的云流。
龙苍流只觉四周景色一变，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站在了那人面前。
沈无澈抬头望见他，身体微微一僵，周围人亦一下子看到了龙尊，瞬间安静下来，也不准备走了。
奇妙的、安静的氛围很快传开，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和温鹭窃窃私语的却邪也望了过来，顺便告诉了温鹭这是沈师叔，叫温鹭瞬间瞪圆了眼睛。
信中，沈无澈只告诉了他自己现在的名字，却邪也是根据名字找到他人的，而那日街头，却邪见到真人时有多惊讶，温鹭此时便有多惊讶。
但他惊讶完毕，又莫名觉得很合理，没多久便接受了师叔的新形象。
他正要冲下去见师叔，却被却邪死死拉住，指了指沈师叔对面的龙苍流。
温鹭瞬间紧张起来，心道他不会认出那是师叔了吧？
他正忐忑，便见无咎问道：“那是谁？”
翟子秋心道那是我们掌门新勾搭的所谓师尊，为了不干扰掌门的脱单大业，他笑着掩饰道：“不知道啊，陌生人吧。”
眉如意却认出那是闯入画眉楼，还打败了他的小贼，正要起身，却刚一动，便发现天上下起了金色的雪。
眉如意一愣，伸手接住，正好接到一点雪中的冰晶。
准确的说，是看起来像冰晶的，晶莹剔透的小碎片。碎片上覆着一层浅浅的剑意，和先前白光中的灵力一样，是出自沈昏之手。
而在碎片入手的一刹那，眉如意竟然发觉自己通往渡劫境的屏障松动了一点。
他心神一震，在体悟剑意和抓住小贼之间，还是选择了前者，遂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而接到冰晶的人除了他，还有端坐蒲团之上的无咎，还有低声絮语的温鹭和却邪，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轻修士。
他们或多或少若有所得，年轻修士们不知来由，只道自己道缘深厚，无咎、温鹭等却知道这是沈昏剑符所化，温鹭美滋滋地收藏起来，无咎则垂目望着手中冰晶，低声道：“沈……仙尊？”
唯有李世英和了缘虽然见天降金雪，却无动于衷，只是望着龙苍流，微微蹙眉。
他们注目之下，只见龙苍流越走越近，直到走到那修士面前一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