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老师总是对我这么好,不问原因,不求回报,不掺杂任何杂念,这样纯粹,实在是很难得。”
沈无澈勉强笑道:“纯粹?不,我是……有所求的。”
云流微微抬起下巴,眼中闪过审视的光。
“哦?”他轻声道,“老师所求为何?”
沈无澈心道:我所求,是请你当那人的替身,给我一个寄托。
沈无澈想起自己说的话,“我爱每一个孩子”,顿时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很羞愧,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他又很卑鄙,不想把真相说出口。
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甚至于茫茫人海中,不自觉地寻找起了第二个小少主、小龙君。
他遇到了许多孩子——他一见云流便要收他为徒,是因为他有和那人神似的身世,还有和那人神似的沉静。
他对李浚心生好感,则是因为李浚身上神似那人的勇敢。
同样的,他收留眉九,是因为他身上神似那人的天真和明亮。
全部、全部都是那个人。
全部都是龙苍流。
他妄图将他们挽留在身边,拼凑出一个龙苍流的影子——那个龙苍流,和现实的龙尊不一样。
那个龙苍流还爱着他、还天真年少,而不是像现在的龙尊一样,冰森冷漠、杀人盈野、玩弄权术、高高在上。
他知道那是假象、是幻梦。
但假象便假象吧,幻梦便幻梦吧。
他宁愿在甜美的梦中死去,也不想在寥落的现实中醒来。
他看着云流稚嫩的轮廓,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知道云流现在很难受,也知道云流正在等一个回答,但沈无澈只是摇头不语,半晌道:“对不起。”
云流讶然地笑了起来,那笑依旧是浮于表面,其下是漠然的黑暗。
他微微笑道:“对不起?老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沈无澈不说话,云流又道:“老师连对我有何索求都不愿告诉我吗?好,没事。那我来告诉老师,我对老师有何求。”
他站了起来,水面刚巧没过他的腰部,涟漪浮动间,隐约露出水下的阴影。
沈无澈瞳孔猛缩,云流却强硬地拉过他,强迫他注视着自己的脸。
沈无澈无法动用灵力,一时竟被小徒弟制住,当即喝道:“云流!”
云流不回答,只不管不顾地望着他,咬牙道:“老师,我对你是有所求的。”
“老师,我想要你——”
“砰!”
楼下忽然传来沉闷声响,继而是眉九细弱的尖叫:“你放开我!”
另一个粗而陌生的声音不耐道:“店家,投宿,开门了!还有你这小孩,你弄坏了我们师弟的东西!道歉!”
眉九却道:“可你也、也弄坏了我的花!”
他低声道:“那是、是我要、要送人的花。”
众人嗤笑起来,老板娘打开门把一众修士迎进来,连声道歉,然而那帮人却不放过。
沈无澈得去救眉九,想到这里,他如蒙大赦,连声催促云流:“放开我!眉九出事了!”
云流死死望着他,双目一下子赤红起来。
沈无澈道:“云流!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老师!”
云流定定望着他,半晌道:“当然。”
他低声道:“你不是我的老师,还能是我的什么呢?”
他松开了手。
沈无澈立马后退几步,飞快道:“你醉了。你今晚失了心智。睡一觉吧,醒来便好了。”
云流不说话,沈无澈最后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打开门,走掉了。
云流听着他下楼的声响,颓然倒在水中,伸手捂住脸。
果然,哪怕他用云流的身份说出那些话,老师还是不接受的。
他们之间,不论用什么方式,终究是得不到美好的结局。
他听着楼下沈无澈对眉九嘘寒问暖,把一只手臂搁在桶沿上,另一只手却伸到水下,随意拨弄着。
他听到沈无澈道:“不许欺负他!”
他说话间,其余房间的人也有不少被响动惊动,推门探出头来。
李浚便是其一,他喝着普元递来的醒酒汤,蹙着眉头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欺负眉九?”
普元打量了那帮人一眼,咦了一声:“你们是……天宫弟子?”
那帮人傲慢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李浚奇怪道:“天宫不是修仙界最强门派?怎么门下弟子这幅鬼样子——”
“嘘。”普元拉住了他,低声道,“这帮弟子比较特殊,这是……天宫剑宗弟子。”
李浚一愣:“剑宗?”
普元快而低声地道:“天宫什么都好,就是一样一直被诟病,那就是剑气之争。然而剑气之争从天宫开宗立派之日便存在,千年以来已然根深蒂固,不可调和。五百年前顶级法器紫微剑出世后,剑宗便一直占据绝对上风,气宗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