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以外的这片一望无际的群山, 原本只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但自从一座座佛寺与道观兴建起来后, 无数香客慕名而来, 山间的谷地、缓坡处也就兴起了一座又座村庄小镇。
这些村庄小镇虽地处偏僻, 却又出人意料的繁华,街上酒肆商铺林立,尤其客栈与驿站众多,置身其中都全然忘了此处是在山林之间。
章贵妃一行人下了清泉寺所在的霄华峰后, 便往着东边儿京城的方向去了, 这会子正在经过明霞峰山脚下的一处村镇。
明霞峰上便是闻名遐迩、香客兴盛的大觉寺,传言太皇太后离宫借居的寺院便是此处,所以这儿村镇也格外的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熙来攘往。
尤其正值晌午时分, 街市上人头攒动,堵得水泄不通,章贵妃乘着的车马也只能跟着人流缓缓向前挪动着。
为了不招眼, 太皇太后派人给堂侄孙女儿准备的车马是极为寻常简朴的,里头正好只能坐得下章贵妃和她的贴身宫女蒹葭两人。
章贵妃掀开灰褐色麻布所制的帘子后,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左看看右看看。
街市两侧各种吃食的摊贩摆得满满当当的, 诱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不断地兜头扑面而来。
新鲜出炉后热气腾腾的芝麻肉馅饼,裹满糖浆、色泽鲜红的冰糖葫芦,鲜咸白胖的肉汤馄饨……
只是没过一会儿,另一阵若有似无的酸腐恶臭, 由远而近扑鼻袭来——
原来是那两个走在马车旁乞丐身上飘来的。
章贵妃颇为嫌弃捏住了鼻子, 把脑袋缩回来后就手急眼快地放下了帘子。
她的贴身宫女蒹葭见状有些不解, 便小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您不是最爱看热闹的嘛?”
“外头有两个乞丐,味儿太冲了!”放下帘子后,那股子酸臭味儿总算没那么强烈了,章贵妃这才放下了捏着鼻子的手。
蒹葭眉头皱起,语气紧张:“那奴婢催一催车夫,让他加快些,最近京城内外出了好几桩疫病,也不知道那些乞丐身上有没有什么怪病。”
言罢,她就把正前方的两扇小木门掀开了一道缝儿,向坐在车板子处的车夫说了几句话。
而被章贵妃主仆俩嫌弃的两个乞丐,正是那一路上风餐露宿,跋山涉水而来的李明珲和大壮。
一阵又一阵寒凉干燥的细风吹来,他们俩身上一阵哆嗦,只能一边走一边抱着双臂,以求身上能暖和些。
就在章贵妃与蒹葭说话时,李明珲心头忽地提了起来,双眼瞬间睁大了几分,迸射出一阵亮晶晶的光芒。
好像是甜甜的声音……是甜甜和她的贴身宫女蒹葭在说话!
他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掩藏不住,但又担心闹出大动静来会引起上回跟踪他们的人的注意,便兀自试探着伸手敲了敲马车。
大壮见他又开始胡闹,眉头拧得紧紧的,急忙拉住他,“李大哥你又在做什么!”
听到这动静的章贵妃柳眉轻挑了下,于是便从马车里把帘子掀开了一些,朝外头看了看——
竟还是方才那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
如今离得比方才近,酸臭味儿也愈发冲鼻了,章贵妃只觉得闻着头脑一阵发昏,恶心到胸口闷闷的。
李明珲看清楚马车内的人后便喜出望外,竭力压制住了欣喜若狂的情绪,才没有当街手舞足蹈起来。
“甜甜,甜甜!是我!”他忙不迭走快了几步,好跟上马车的速度,又不断地朝着马车里的人挥了挥手,引起对方的注意。
偏偏这时候街市上已经不再像方才那般比肩接踵了,人潮疏松了不少,方才听了蒹葭催促的车夫见此便急忙勒了勒缰绳来赶马。
马车前进的速度快了许多,李明珲有些猝不及防,只好提腿跑了起来,大声喊道:“甜甜!甜甜!甜甜——”
可马车就这么扬长而去了,狂奔着跟在后头的李明珲只吃了一嘴儿的灰尘。
最后马车不断加快,都快看不见了,李明珲只能气呼呼地站在那儿直跺脚。
方才他跑起来时,大壮反应迟了好几拍,这会子他停下来了才总算跟上了他。
大壮捂住心口气喘吁吁的,操着一口浓重的北漠口音,颇为无奈地小声问道:“李大哥你又是怎么了?啊?”
原先他的嗓门儿特别大,说起话来能震得人耳朵响起一阵“嗡嗡嗡”的回音,如今日日赶路,还吃不饱睡不好的,嗓门儿小了许多,说起话来没什么力气了。
李明珲神色痛苦,五官都皱在一起了,带着哭腔道:“刚刚那马车上的,是我的贵妃……”
大壮满是困惑地眨了眨眼,问道:“那她明明都看见你了,怎么还跑了?”
李明珲闻言呼吸微滞,如鲠在喉,横了他一眼后,不服气地反驳道:“她定是是没有认出我来!不然怎么可能会这样!”
“好好好,李大哥你说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大壮的语气极其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