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走上前来,冷冷地扫了韦氏一眼,问道:“韦夫人似乎对哀家有颇多不满?”
韦氏不由得心头骇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忙不迭讪笑道:“太后娘娘恕罪,民妇只是胡言乱语,还请太后娘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呵。”沈太后冷哼了一声,眸光流转闪过一抹寒厉,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韦夫人方才说的话,哀家都听得一清二楚。原来当年心怀叵测的是你,想攀龙附凤的,也是你。”
说到此处,沈太后呼吸微微颤了颤,声音语调就像冬日里河川上的冰凌一样森寒,一字一顿道:“用养育之恩来胁迫养女去爬床?真是有意思极了。”
韦氏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面如土色一般,她自知理亏,便咬紧了牙关不再出声。
此话一出,萧妤儿立时感觉好似兜头一盆冷水将她淋了个湿透,耳畔只剩一片“嗡嗡嗡”的回响。
前些天陛下说她爬床时,她还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还有什么不懂的?
萧妤儿顿觉头脑有一阵剧烈疼痛排山倒海袭来,额间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鬓边的碎发全被浸湿了。
沈太后心底猛地一咯噔,急忙走到床边轻拍她的后背,语气柔和了许多:“这是怎么了?妤儿你哪里不舒服?”
只见她双目涣散,眼角簌簌地滑落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像丢了魂一样,沈太后神色一凛,扬声朝外头喊道:“来人!快传太医来!”
韦氏满脸错愕,脚底却好似灌了铅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一直在外头静候着的宫人内监们听见这动静,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处。
其他人还没回过神来时,半夏便脚底生风般往太医院跑去了。
陈嬷嬷想了想,又另外唤了个人去含元宫向武宣帝禀告此事。
“妤儿!你怎么了?快醒醒!”沈太后急忙抱着晕厥过去的萧妤儿,神色紧张不已。
恍恍惚惚间,一些零碎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萧妤儿的脑海中闪过——
永昌五年六月廿二,夜半戌时一刻。
夜色融融,天地间一片沉寂,一轮皎洁圆月撒落万点清辉。
肃王府的某处下人偏房里,两盏点燃的油灯放置在窗台上,周遭忽明忽暗,莫名弥漫着一阵冷清的气息。
一个打扮得灰扑扑的妇人坐在木板床边,床里侧还躺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
这孩子身上只穿了件褐色福字纹肚兜儿,小嘴巴“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似乎是睡熟了。
床边的小板凳上坐着个妙龄少女,似乎与这陈旧破败的偏房格格不入。
只见这少女五官极为精致,仙姿玉貌,一双杏眸流光溢彩,身上穿着一袭簇新鲜艳的水红色交领袄裙,头顶的双丫髻上簪着一对八宝珠花,尤其是眉心那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显得分外的娇俏明艳。
韦氏手上拿着一把竹扇摇风,笑眯眯道:“阿妤啊,你如今也有十六了,我瞧着太妃娘娘像是不打算把你调到主院去,你自己怎么也不想想法子,去接近接近肃王殿下?”
萧妤儿方才饮过酒,面上的雪肌玉肤微微酡红,语气像是在撒娇,“阿娘怎么还惦记着这事?殿下一向不近女色,主院里连个婢女都没有,我怕是还没靠上去,就让人给轰走了。”
韦氏继续耐着性子哄道:“这好端端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不近女色?你是太妃身边的大丫头,说是太妃让你去的,主院里的小厮定不敢拦下你。”
想起肃王那副森冷可怖的骇人模样,萧妤儿的俏脸上满是抗拒,“我不想去,阿娘不要总是逼我去爬床好不好?我不想给人当妾室,也不想去服侍肃王殿下。”
韦氏脸色一僵,想起白天沈太妃说的要认义女的话,当即就恼羞成怒了。
于是便阴阳怪气道:“哦,你如今攀上了太妃娘娘,就不想管爹娘了?还是想嫁给太妃那个偏房侄子当正头太太?你过上了好日子,让我和你爹继续待在王府里为奴为婢?”
萧妤儿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善,秀眉微微蹙起,颇为不解地问道:“阿娘,什么偏房侄子?你在说什么呢?”
韦氏声音不由得尖锐了几分,煞有介事道:“老实告诉你罢,你压根儿就不是我亲生的,若不是你模样生得好,我早就偷偷让人牙子把你给卖了。这么多年费尽心思把你养得这么大,又费钱把你塞进梨香院里,就是为了让你攀上高枝儿提携家里的!”
她越说越激动,原本在床里侧呼呼大睡的孩子都被惊醒了。
好在这个孩子向来不爱哭,睁开眼后就自己躺在床上啃手指。
萧妤儿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里满是惊慌失措与茫然无助,支支吾吾问道:“阿娘……你到底在说什么?”
韦氏随手拿起一块布擦了擦床上孩子流下来的口水,叹了口气道:“当年我生的是个哥儿,模样比大郎还要俊几分,若不是你那个死鬼爹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也不至于偷偷把那刚出生的孩子给卖了。”
“当时买孩子的人家另外又多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