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治河不容易。
读过史的,都会说几句“鲧治水堵,禹治水疏,堵不如疏”之类的句子。可是生搬硬套去治河,那就笑话了。河里多少水,多少沙子,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退,这些都得算清楚了,或者能尝试着筑个堤坝。一条几千米澎湃汹涌而来的大江,该怎么治理,绝不是纸上谈兵能够胜任的。
玄烨虽然去了一次南方,可还是没有拿定主意该相信哪一个人。胤礽当然也在时刻思考着这个问题。这时候受到沈如是在猪身上划刀比较药品的启发,突然想到。或者,可以找一段相邻相似的水面,让那持不同学说的两人,分别去治水——谁治的好,那谁的理论就是对的。
这事情想清楚了,那简直好像天生摆在那里的解决办法一样。可是想出这个法子,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
胤礽灵机一动得了这样一个办法。细细揣测,只怕汗阿玛也不会不同意。那么从此之后,汗阿玛一定觉得自己更加能干——这样一想,心中大喜。
回头就看见了沈如是。
印仍再一想,自从遇到这小大夫,给四弟治病,收水匪,抓获俄罗斯人,样样顺心。难道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福将”?他这样一想,看着沈如是就十分和善了。
于是,胤礽便拍了拍沈如是的肩膀:“一只猪够不够?让他们再去弄来。”
沈如是这才回头看见太子,先唬了一跳。又看见索额图在后面点头微笑,心里一动。想人家这一家亲戚,关系真好。
…………
索额图听了太子的新主意,击节而叹。昔日太子出生后皇后薨逝,索额图看着太子从豆丁长到今日,心中不无自豪。
只是天家感情……他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观点来。如今太子尚幼,父子当然和睦。等到他日太子长成,作为帝王,怎么不生出猜忌之心来?
只怕那个时候,才是真正考验太子的局面。
无论如何,这诺大江山,无边秀丽,怎能不争!
…………
玄烨在乾清宫的书房里,把玩着一个小型的地球仪。
这东西是洋人送来的。上面的地名也尽数翻译成了汉族文字。
自古华夏以为天圆地方划九州,从这小小的圆球上看,所谓的华夏,却不过只是天下大陆的一个部分。
北面的俄罗斯,虽是苦寒之地,可面积并不逼仄。西面的丝绸旧道,通向的那一片大陆虽然形状有些零碎,可是只看来到大清的洋人谈吐,可知对方自有本朝不及之处。
更别说,大洋的另一侧,还有着那么一大块,陌生的大陆。
玄烨冷笑一声:诺大江山么?这样想的人,眼界,有些小了。
玄烨默认朝堂中大臣,把洋人的东西,批判为不中用的“奇技淫巧”。可是他自己找南怀仁牵线购买了一批又一批的火器,装配军队。这是因为那“奇技淫巧”,实际上是兵家利器。
三皇五帝,是上古传说。玄烨心中其实认为,自己是可以做一个超越那些上古大贤的天子的。他整顿吏治,他关注民生。他推行重实务的官场风格,他甚至自己每天吃饭,都绝不超过《礼记》上面规定的数目最终执掌最新章节,。最多的时候开宴,也不超过十道菜。多少年的皇帝,肉类只吃鸡鸭猪羊鱼。
为了什么?为了做明君。
可惜,现在遇到的这个问题,不仅在《礼记》里找不到,甚至在史书中也从未有过类似情形。
洋人。
玄烨自己亲自去学了洋人的东西。去看看他们究竟是个什么水准。他听不同的外国人讲他们那里的历史政治,然后用中庸的标准去评判,那简直从骨子里透出的野蛮,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没有什么东西是独立的。你向别人学习,哪怕是学的语言,数学,神学,甚至艺术。其本质,都是在接受另一种思维方式。而那洋人的思维方式,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功利气息。绝对另浸淫儒学多年的人,一见就觉得恶心。
非利不为,非利不动。礼仪鄙陋,举止粗端。这简直是□,裸的小人行径。君子,不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国君,怎么能把这些东西推行天下?
教化啊!我华夏千年,追求的是忠孝,褒奖的是节义。怎么能宣扬什么弱肉强食,什么用进退废,什么自由人权,甚至什么男女平等?这真是斯文扫地!
玄烨很犹豫。
来到大清的洋人,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的,都更多,都显得更难以管教。即使是明朝,当时的火器也是远远超于外邦的。只有大清,会发现对方很多东西,已经精巧到最巧手的老匠人也难以仿造。
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不管是钟表,还是最致命的——火器。可以想象,如果这情形继续,有朝一日,或者大清会在武力上及不上那些飘洋过海的人。
玄烨这样想,每每觉得不可置信。可是诏令国人学西学?开什么玩笑。这是认定了自己落后,认定了堂堂中华五千年比不上番邦弹丸之地的小道——一个大国君主,怎么可能承认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