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问题,何为幸福?求仁得仁,是谓幸福,如今她丈夫疼公婆宠,腹中还孕育着一个茁壮成长的小生命,与自己血脉相连,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幸福的家庭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或而夫妻不和,或而婆媳关系紧张,或而债务缠身,被迫沦为卡奴房奴,她却是为数不多的拥有幸福稀有人群中的一位,这是何其有幸。
“慕惜,陪我到吊桥边走走吧,好久没去了。”任茹珺苍老瘦削的手覆上她扶着轮椅的手背,温语叮嘱道。
“嗯,好。”慕惜转了个方向,推着她向吊桥走去。
吊桥上的木板比较疏朗,中间的缝隙足足有两三厘米,轮椅没有办法推上去,慕惜便在吊桥前止了步,陪在她身边赏景。
山棱间郁郁葱葱的灌木丛,此时已经显出了些绿色的痕迹,不复冬季灰蒙蒙的一片,陆母凝视了一会儿,终究缓缓开口:“慕惜,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即便是开刀很成功,也拖不了几年了。”
“妈,怎么突然说这么丧气的话。”慕惜被她突如其来的哀愁惊了惊,心瞬间沉到了崖底。
“这不是什么丧气话,是实话,我们都应该学会面对现实,学会为不久的将来考虑。而我又向来不喜欢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所以有些话该说的,该交代的,还是要早早交代好,免得到时应接不暇,手忙脚乱。”任茹珺极目远眺,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毕竟,没有人能够保证这次的手术,一定能成功。”
慕惜的喉咙顿时被一股酸涩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心里涌动着莫名的不舍和悲伤,或许是怀孕的女人特别易感,她别过眼去望了望天,不让陆母看到自己眼眶中泛起的泪花。
“慕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们,不要把我葬在冰冷的墓穴里,不要留我一个人躺在地底孤孤单单的,让我零碎残破的躯壳回归大自然吧。等到火化以后,你们就把我的骨灰洒在这里,让我沿着崖底的这条溪流顺流而下,前路是大海也好,是湖泊也好,至少它能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等到在外游历乏了,想念你们的时候,就逆流而上来看你们,相信我,我一直会在你们身边,默默地守护你们,守护我最爱的人。”任茹珺徐徐伸出手去,仿佛想要抓住风儿,但暖和的春风却从她的指缝穿梭而过,没有半刻停留。
“你们在这儿啊,我道是去了哪里,四处找不到人影。”拨开层层藤蔓,陆父和尧楠也走到了这里,慕惜急忙眨了眨眼,刚刚红了的眼眶才恢复了正常。
“聊什么悄悄话呢?”陆父抖开一件披风给妻子披上,防止她受凉感冒。
“都说了是悄悄话了还问,全是女人之间的私密话题,你们这些男人有点自觉性啊,不该打听的别打听,站边去。”陆母嗔怪地瞥了陆父一眼,小女儿情态尽显无遗,颇有些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慕惜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的爱情究竟是怎样保鲜的了,到现在相处还跟新婚燕尔的夫妻一般,这是一门需要耗费终身去探究的课题。
“妈没跟你说我什么坏话吧。”陆尧楠也来了兴致,横插一脚。
两个女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笑着异口同声:“当然有啊,你小时候的糗事。”
“我可全都知道了。”慕惜卖关子般地加了一句,表情坏坏地,若有其事地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