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哲阳快速从柜子中取出手机,凝神地盯着屏幕,那LED灯光不停在他脸上闪动着,那一刻更显得他脸上发紫,甚是难看,脸上肌肉也绷得紧紧的,舒展不得,
米露看着新老板瞬间脸色一沉,脸色越发难看,她脸上也自然露出了惊异的神色,自她受集团的受命追随高哲阳來到中国市场这段时间來,新老板给他的印象是:斩钉截铁、雷厉风行,或者可以说在新老板的字典中不应存在优柔寡断,可此刻,在新老板脸上显现写满了“逃避”两个字,这实属让人难以揣摩,
是的,高哲阳此刻正是在逃避,不敢面对,或者说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最亲密的家人,又或者说是一份永远无法补偿的歉疚让他不敢正视,
曾经的历史碎片飘然而至,高哲阳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一九九六年之中,
一九九六年,在国家发展历史上,可是一个新的转折点,可以说是一次质的革命,在国家大政策上实施第九个五年计划和二零一零年远景目标纲要,大学生就业问題,也随着这次历史的机遇发生了重大的改善,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大学生自主就业、双向选择实施新的设点尝试,这给予了万千充满热血的大学莘莘学子无限的期盼,
虽然政策文件上有这样的指引,可是实际操作条件上并不成熟,就当时的条件也只适用在部分省市地区实施实行推广,所以并沒有再全国推广,政策还是处于过度阶段,
也就因为过度阶段,所以很多很多实操上还是很严谨的,事实上,国家教委为了积极稳妥地做好当年高校毕业生就业工作,保持高校和社会的稳定,以免在大学生就业工作这方面引起混乱,甚至影响稳定的大局的事态,也多作规范和指引,
然而,当年毕业的高哲阳正处于保守的安置范畴,他凭借在学校的优异的表现,组织上都安置了他教育系统的口子上,这样的安置在不少人的眼里可是香饽饽的铁饭碗,旱涝保收,衣食无忧,
可高哲阳对这样的分配嗤之以鼻,对于这样的安排分配,令高哲阳失落无比,这追求与落差让他心有不甘,
高哲阳从小想重振祖上的事业,做生意发大财,捐钱把大佛寺重新修起來,
解放前高家祖上是当地的贾商,拥有良田千亩,家财万贯,凭一家之力捐了五万两银子修了大佛寺,一时高家名声远播,十分风光,
解放后,斗地主,打土豪,高家被革了命,一下子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文革的时候他爷爷两个兄弟饿死了,到高父这辈仍是穷得抬不起头,还在文革时候落得一个臭老九的头衔,饱受冷语白眼,
他八岁那年,他弟弟高哲堂才七岁,本來一年到头就他爸一个人教书挣钱,老老小小一大窝子,开销很大,过年钱,來年小孩的学费,肥料种子钱等一算下來,竟连给他们逢件新衣服的钱都沒有,
腊月十五,高母准备把高父那件旧毛衣拆了,用拆下的旧毛线给他和弟弟重新织一件过年的衣服,
他见邻居二狗他妈给他扯了几尺蓝布,在裁缝那里做一套小西装,哭闹着死活也要喊他妈给他缝一套,
高母抽出织毛衣的钎子就打了他一顿,自己也心酸得包着眼泪哭,
“怎么这么沒出息,比什么不行,偏和那些好吃懒做的人比吃比穿,好好读书,以后什么都有,”
经过这事,高哲阳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想起那件事,他就咬牙切齿地对弟弟说,我们要努力学习,长大了,凭借着我们的手,得到想要的……
事实上高哲阳也的确凭借自己得到想要的,比如优异的成绩,又或者说是公派留美的名额,但是后者的获取手段不见的怎么光彩,
高哲阳的这个留美名额是从他弟弟高哲堂手中抢回來的,组织上本來打算安排高哲堂赴美留学,可是高哲阳从中耍了个小手段,打起感情牌,让高哲堂心甘情愿放弃了赴美的名额,
他清楚记得,在赴美留学前,兄弟两人是在老家房子屋檐上,兄弟两人看着星光,他问了一句:“哲堂,你相信大哥吗,”
高哲堂不明所以,但却点着头说:“我信,”
是的,自己的傻弟弟,自小到大,就是理想主义者,所以,在某种意义下來说,兄弟两人相依为命,推心置腹从沒有猜疑过对方,哪怕是眼下自己在感情上耍手段换來赴美留学的名额,可在傻弟弟心底中也相信自己大哥,也沒有理由不相信自己的亲大哥,
而同样的对话,再次发生在二零零二年中,当时已经官至南海市主管招商的副市长的傻弟弟,同样义无反顾地相信自己,可是那一次却把自己的副市长的弟弟推向了刀锋浪尖上……
此时,高哲阳手中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他指头弹掉烟头,盯着手中的屏幕,拳头明显得紧握:大哥回來还债了,
……
高哲堂收起了电话,长叹了一声,心中莫名地失落起來,他随手拿起烟盒,开始一支接着一支的抽了起來,约莫过了十分钟,高哲堂再次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我以为你还要过几天才会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