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脚下传来一声巨响,程森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支巨大的月牙铲,带着晶莹的蓝光,从斜下方刺透了墙壁和沙发,在我脸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划过,直追程森而去。我清楚地看到铲子已经砍进程森的腰部,但是程森反应极快,一边退走,一边在周身燃起火焰抵抗。薛大海从被打破的墙角冲了进来,周身泛着蓝色的光芒,双手握紧了月牙铲的长柄继续突进。到了客厅中间,程森已经站稳脚步,双手推开铲子,两人进入纯粹比拼力量的僵持。
这一切只是瞬间的事。我完全没有想到薛大海会用这种方式来偷袭,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断裂的沙发滑动着,从薛大海打破的洞口掉了下去。这座楼的质量不错,起码楼板还算结实,我坐的地方虽然离洞口很近,但是并没有摇晃的感觉,于是我干脆放弃了远离的念头,坐进沙发里看着这一切。程雯那边也还好,只是被墙壁和沙发的碎片波及,有点灰头土脸。她没有乱动,仰起头关注地看着程森和薛大海之间的争斗。
月牙铲的两个尖角把程森围在中间,让他完全没有躲闪的可能,薛大海考虑得很周到。不过刚才那一下薛大海应该用了全力,居然没占到多少便宜,程森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幸好还有孟东和程东来……
刚想到这里,一支巨大的光剑穿过了天花板,精准地朝着程森的头顶刺下。程森分出一只手放到头顶,勉强挡住了这一剑,喷出一口鲜血,但是仍然没有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光剑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消失,局面变成三方较力,程森明显落了下风,看上去坚持不了多久。
我们头上的楼体,沿着孟东的剑痕裂开,慢慢地向外滑了下去,让我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向被我有些蔑视的孟东,居然强到这种地步,果然“刀君”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郑家把他留在这里主持局面也并非没有道理。不过话说回来,本来计划着为了不惹人注意而速战速决,孟东这一下搞出这么大的规模,真的没问题么。
滑落的楼体突然“轰”地一声被打破了一个大洞,程东来用极快的速度穿过楼体直冲程森。程森猝不及防,被程东来右手变化成的刃爪刺进了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程东来没有多停留,迅速拔出右手,借势一转,落在程森的背后。我看到他的手里有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东西,被他张口吞了下去。这就是所谓的吞噬灵力么?
因为角度的问题,薛大海并没有看到程东来的动作。程森瞬间仿佛脱力一般,周身的火焰也消失无踪,被薛大海的月牙铲几乎齐胸切断,孟东的光剑也没入他的头顶,好看的小说:。不可一世的程森,终于死了。我听到程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程森的尸体血肉横飞地倒在地板上,我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脸。尽管我很喜欢空气中带着甜味的血腥气,却并不欣赏这种没有美感的暴力场面。楼体完全裂开掉了下去,在楼下发出沉闷的巨响。屋子里的热气迅速被室外的冷风取代了。薛大海收起手中的铲子,吃力地喘着粗气。孟东也从断开的一面跳了进来,站在程森的尸体旁边检视着。程东来静止了一会儿,终于走到程雯的身边。我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程东来的右手还保持着刀刃的形状,轻轻一划,切断了绑住程雯双手的绳子。程雯坐起来,他慢慢跪倒在她面前,用左手轻轻把她抱在怀里。程雯的双手有些不灵活,应该是被绑得时间太长了,不过还是努力绕到了程东来的背后,和他拥抱在一起,眼睛却带着悲伤看着我。
薛大海突然狂笑起来,猎杀了程森,让他没有闲暇注意我们。想必这件事会对他的地位有很大作用。孟东疑惑地看着我们,因为我们的行为实在是与他所知不符。我没有理会这些,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小两口身上。程森虽然死了,但是程雯的命运并没有明显的好转。她还要面对一个更大的障碍,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程雯收回目光,在程东来的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不用看口型我也猜得到,是老掉牙的“我爱你”。然后,她慢慢张开嘴,猛地咬在程东来的脖子上。
程东来的右手突然举起。如果他对程雯出手,程雯想必是不会抵抗的,或者说她在某种程度上也希望如此吧。程东来的右手在空中颤抖着,终于慢慢恢复成原本的形状,轻轻抚摸着程雯的头发。
在这一刻,程雯的命运终于打破了原本孤岛般的样子,如同花朵一般绽放,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无数的丝线,被连接到我所不认识的那些人身上。如此宏大的规模,却又如此简洁,丝毫不显杂乱,精妙地编织出她自身的纹理,悲伤,邪恶而又优雅。她已经摆脱了死亡的威胁,从现在起,她会走上一条崭新的道路。
我双手紧握,陶醉在眼前的美景里。这是我的作品,美丽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我曾经的想象。我一头扎进这趟混水,利用一切机会,欺骗所有的人,伪装出一副副假面具,就是为了这一个瞬间的收获和回报。太美了,让我觉得连内脏也在因为喜悦而颤抖。
程东来终于化作轻烟,消逝在风里。程雯坐了一会儿,静静地站起来,面无表情,看向我的视线却复杂地混合着悲哀、感谢和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