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找,医院也不近,到医院花了半个多小时。
天已黑透了,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说话。
医院里灯火通明,炽白的灯照通了整条走廊,照得人眼睛发疼。
一个戴口罩的护士走过来:“您好,您是……吴岚女士的家属吗?”
傅明贽盯着顶上刺目红色的“抢救室”:“是,麻烦你说一下情况可以吗?”
“是车祸事故,具体情况我们医院也不了解,您是吴女士手机联系人中唯一一个能打通的联系人。您是吴女士的儿子吗?”
“是。”
签了手术同意单,又下了病危通知书。
周齐第一次找不到话可以说,他找不出安慰的话。
“你……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交手术费用。”
可傅明贽把他拉住了,声音发哑:“别走。”
周齐手脚无措地站在傅明贽面前低头看着他。
傅明贽轻声说:“坐在这里,可以吗?”
傅明贽看不出难过,也没有眼泪。
只是很孤独的样子。
周齐坐了回去,迟疑了一下,握住了傅明贽的手。
是路人打的急救电话,肇事司机已经不知去向了。
到底什么情况,医院不清楚,只知道吴岚喝了很多酒,过马路出了车祸。
在抢救室外面的长椅一坐就坐了四五个小时,坐到过零点。
零点过了,今天是年三十。
傅明贽沉默了四五个小时,一个字都没说过。
周齐手指动了动,向后靠在椅背上:“难受就说出来吧,憋着没用处。”
傅明贽嗓音发涩:“没有。”
周齐问:“没有什么?没有难过,还是没有想说的?”
“都没有,”傅明贽茫然了一瞬,重复着,“都没有。我不难受,也没有想说的。”
周齐嗤笑:“我不信。”他侧过身,粗鲁地抬着傅明贽的脸,不客气地问,“你骗谁呢?骗你自己吗?讨厌、怨恨、害怕都憋着,什么心思都憋着,憋着不说要最后留给谁呢?留给你自己吗?怎么会……”
周齐喘了口气,松了手下来,自言自语似的:“怎么会不难受呢?”
明明会很难受。
让人压抑得快疯了一样。
周齐知道的。
可极端的发泄出去也不会更好受,只要有个一样的人……一样的人在身边就好了。
可惜他没遇见过。
坐太久了,周齐有点累,闭了闭眼:“算了,随你便吧,你在这里继续等,我去买点吃的回来……你有想吃的吗?”
“可以别走吗?”
“不可以,我饿了。”周齐去挣傅明贽的手,“松手。”
傅明贽反而攥紧了,声音很低:“求你了,别走。”
周齐更累了,挪了挪屁股,怎么坐怎么不舒服,也懒得跟这死小孩多说话了,倚在长椅上闭眼假寐。
可傅明贽轻声说:“我和我妈的关系一点都不好。
“我上小学的时候,她经常会半夜醉酒回来把我赶出门。
“那时候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她有一天会不要我了。”
“她恨我,我知道。
“因为她恨我的父亲,因为我父亲向她隐瞒了婚姻,直到她抱着孩子去找我父亲的时候才发现我父亲早有了妻子和女儿。”
“她一直说,如果我回傅家,她就死给我看。
“可我没回傅家,她还是没照顾好自己。”
傅明贽说得很慢,失神地看着走廊漆白的墙壁:“她说她要结婚了,可原来她是骗我的。”
他慢慢收紧了手,周齐被他攥得手指疼。
“她从来不认识一个她说的那样的朋友,她只是想找个借口让我走。”
“她被人看不起了一辈子,她恨我,可是也怕我一样被傅家的人看不起,像她一样,像个玩具一样受傅家的人控制。”傅明贽手有点抖,“从我放弃傅家的继承权以后,她再也没联系过我……只是每个月用陌生的账户往我这里打每个月的生活费。”
“她不会说,但除了她,没有别人会这么做了。”
周齐叹了口气:“你爱她吗?”
“我恨她。”傅明贽说,“可我不想她死。”
傅明贽眉眼里的压抑积得越深,神态就越茫然:“哪怕她对我差劲透了,她仍然是唯一一个……陪了我十几年时间的人。她死了,我就是一个人了。”
周齐心脏猛地一抽。
如果他毕业不会走,他还有胆量可以现在说一句“以后我陪你呗”。
可他要走,傅明贽的确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周齐别过脸,重新闭上了眼:“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以后……会变好的。”
他闭着眼,傅明贽向他这里近了,呼吸变得很近:“你别走,就好了。”
周齐感觉到傅明贽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