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价水涨船高,江璃对她的行为却颇不认同。
他堂堂一个皇帝,领着自己的皇后微服出巡、体察民生疾苦来了,疾苦没体察彻底,自个儿皇后半路倒成了大仙了……一天天装神弄鬼,神神叨叨,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数次勒令宁娆结束这种愚弄百姓的行为,宁娆嘴上答应得痛快,可他一转身就背着他瞎鼓捣。
奈何他们如今住的竹寮是影山徐道人的资产,徐道人以江璃每日陪他下两个时辰的棋为条件才把竹寮借给他们住。
签了卖身契的皇帝陛下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的大仙儿皇后,留下个崔阮浩盯梢,盯了没几天崔阮浩就成了宁大仙的护法了,一天天举着羊脂净瓶站在宁娆身后装神弄鬼,给个傻子似的……
今晨江璃出门时,揪着宁娆的衣领好一顿警告,宁娆头点得跟啄米的小鸡崽一样,举着手诚恳地跟他保证,绝对会闭起门来修身养性。
江璃一走,宁娆立刻就让崔阮浩出去把昨天约好的胡公子叫来。
这胡公子带来的故事听上去很是诡异玄虚。
“家中府宅自来安定,从未有过这样的异事。先是母亲在祠堂里上香,隐约看见了鬼影,请了许多道士来家里驱邪,本也没把这当回事,只道是母亲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又向来崇尚神鬼之闻,看错了也未可知。让那些江湖术士来家里,本也没指望他们,只当是为母亲买个放心。可……”
胡子商神情萎顿,哀哀长叹。
宁娆好奇心大起,忙追问:“怎么了?后来又出事了?是你母亲又看见什么了?”
胡子商道:“这次不是母亲,是我。”
“这几日家中琐事颇多,我料理得很是头疼,因而那日早早就睡了,大约子时,便被窗外的一阵声响给闹醒了。我出去,看见了一道赤影。”
“赤影?”宁娆很是惊讶:“你可看清那道赤影长的什么样吗?”
“我睡得昏昏沉沉,起先只觉是一团红色烟雾,定睛细看,隐约看出是个人形,红冠红袍,须发长长,等我想仔细看看时,那人就不见了。”
胡子商眼圈深深发黑,虚弱且无助地看向宁娆:“在下向来不信鬼神之事,若非亲眼所见,是着实不敢相信的。家中为此事所扰,已不得安宁数日,实在走投无路,这才求到了仙师门下。”
隔着一道珍珠帘子,宁娆托着腮,颇有些探究意味地看着胡子商。
他看上去年纪很轻,至多二十四五岁,衣着考究,面容俊秀,出门的排场也很足,看样子家境颇丰。
这种养尊处优的年轻人,对老一辈那些怪力乱神的事向来不屑,且他话里话外不经意透露出的意思,把驱鬼的道人称为江湖术士,来找她这位仙师也是无奈之举。更加印证了胡子商的话,鬼神之事他不信。
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到胡子商那笃信神鬼的母亲面前装一装就是了,何必非要到一个不信的年轻人面前摆弄?除非……处于某种考量,不得不这样做。
宁娆低头思索了一阵,依照处理前面几桩事的经验,试探着问:“请问阁下家中还有什么人?”
胡子商一怔,道:“父亲,母亲,还有兄长。”
这么简单?
宁娆有些不甘心,追问:“你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你父亲可有姬妾?”
胡子商道:“并没有。父亲为人淡泊,并不喜好女色,且上一辈亲缘稀疏,平常也没有什么可走动的亲戚。哦,对了,家兄于半年前外出云游去了,至今未归,严格说来,家中只有我、父亲、母亲和一些下人。”
还真是简简单单。
原配嫡妻,没有姬妾,同胞兄弟,兄长还不在家,亲戚都没得走动,看来这一次跟宅斗扯不上半点干系了。
宁娆有些苦闷地歪了脑袋,细细打量胡子商,他虽看上去一脸憔悴疲色,可年轻力壮,眼神明亮,脑筋清醒,说话条缕清晰,不太可能是看错了吧……
正想不通时,门“吱呦”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宁娆正烦着,只当胡子商带来的小厮们不懂规矩,刚要崔阮浩将人赶出去,一抻脑袋,倏然愣住了。
……江璃回来了。
胡子商正陷入宅门之内的诡事里难以自拔,猛然一惊,回身看向江璃,见那人冷着一张脸进来,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递向了珠帘后的仙师,一张俊面薄唇紧抿,面色看上去很是不豫。
宁娆在惊慌和纠结里脑子乱成了浆糊,头顶仿佛绕着一个圈圈,‘江璃生气了,怎么办?’和‘他要戳穿我,我还没当够仙师,怎么办?’化作两个大星星,在这个圈里绕啊绕,绕了半天,在江璃冷凛凛地逼视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宁仙师大袖一挥,颇为义正严词:“这位公子,本仙师今日有客,你要有什么惑事难解,不如改日再来。”在江璃阴沉的神色里,她不怕死地又加了句:“若实在着急,你不如晚上再来,夜深人静时,本仙师跟你单独谈谈。”
胡子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