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逼的皇帝陛下又被皇贵妃撅了一顿,还得低声下气的嘱托她莫要动气,心中要说一点儿埋怨没有,那绝对是假的。从长乐宫里走出来,七月的大太阳晒的他越发焦躁,干脆挥退了撑起华盖的宫人,自顾自的挑着阴凉小路走。
他不急着回乾元宫批折子,反而是信步走到了御花园,打算去自凉亭里小憩一会儿。只还没到荷花池边,却有一袭雨过天青的薄衫女子分花拂柳捷足先登,侧颜皎洁柔媚,恍惚有三分陆清浅的风韵。
定睛一看,原是舒嫔带着两个小宫女进了亭子,呆呆的看着荷花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本是颜色及其出众的女子,只因陆清浅不喜,才一直被陛下无视。綦烨昭想着长乐宫里脾气越发古怪的皇贵妃,也不知心中做何感想,脚步却是径直往亭子的方向走去。
他并未刻意遮掩身形,舒嫔先是被惊了一惊,赶紧起身福礼。綦烨昭挥手让她起身,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舒嫔低着头,抿了抿嘴仿佛犹豫。綦烨昭也不催促,只和她一样,看着那片碧绿的湖面寂静不语。
“嫔妾斗胆,能请陛下去看看李嫔姐姐吗?”舒婉娘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李嫔姐姐失了胎儿一直都很难过,偏当着所有人的面,还得继续强颜欢笑。嫔妾看她一天天的消瘦,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偷偷抬眼,看綦烨昭依旧面无表情,舒嫔的声音更小了些:“非是我与她姐妹情深,实在是她总这样子,凌雪宫里根本无人敢说笑一句,气氛太压抑了。”
“所以你是出来透透气?”綦烨昭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笑意,他何尝不也是被陆清浅逼的不行,跑到这儿来喘口气呢?
舒嫔无奈的点了点头:“嫔妾自个儿没生养过,不是很明白李嫔姐姐的感受,不过她那么爱您,如果您能去看看她,说不得她就好了呢?”
她带着一丝祈求的看皇上一眼,双手合十的晃了晃:“您若是何时心情好,又闲着,就千万帮嫔妾这一回吧?”
这是綦烨昭熟悉的小表情,有三分天真率直,更多的是通透和明理。虽然小意讨好,却并不畏惧他的权利和身份,亦没失了自己的色彩。
“真是像啊……你这几个月没少学东西。”綦烨昭不知是嗤笑还是感慨,在她强撑恐惧努力微笑时捏住她的下巴:“你做的很对,就这样继续下去。”
舒婉娘的眼中有些许错愕,最终化为坚定。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突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那陛下是答应嫔妾了?”
“是,朕答应你了。”綦烨昭起身带着她往外走:“咱们这就去凌雪宫,安慰安慰你那个难过的李嫔姐姐。”
这一夜,皇帝陛下难得的翻了舒嫔的绿头牌。陆清浅听后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却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说我要不要帮舒嫔与贵太妃牵个线呢?我觉得她们会相处的很融洽?”她在识海中自问自答,却再无一个熟悉的声音给她出谋划策。
“罢了,再等等吧,太后——应该也熬不久了。”
到第二天,綦烨昭依旧下了朝就往长乐宫里去,皇贵妃也依旧由着性子想柔和些便柔和些,想发脾气就发脾气。皇帝陛下心里有些挫败感,不知从何而生,更不知如何消除。及晚膳后敬事房的大太监托着一托盘的绿头牌来时,他稍一恍惚,手指已经鬼使神差又点在了舒嫔的名字上。
接连两日的宠爱让舒婉娘一时风头无两,更让后宫人心浮躁。其实换做任何一个人,在皇贵妃无法侍寝时被陛下宠幸都不是什么新奇事儿,唯独舒嫔不同——这可是皇贵妃明明白白厌弃过的人。
可惜她们的幻想和期待并没有持续多久。又一次,皇帝陛下被皇贵妃娘娘从长乐宫赶了出来,只这一回陛下并没有再翻舒嫔的牌子,反倒接二连三的往长乐宫送赏,直到皇贵妃消了气,才又乐颠颠的日日点卯般过去蹭饭。
陆清浅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您不是采着鲜花了吗?还来看我这人老珠黄的干什么?”
“我这不是来采鲜花吗?看狗尾巴草有什么意思。”綦烨昭好笑的拉她的手,老老实实的承认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吃醋。”
“你觉得呢?”皇贵妃尖尖手指掐他腰侧的软肉:“我不吃醋,我就想把舒嫔打到冷宫去!”
她转头愤愤不平道:“故意学我的样子吸引你的注意力?她以为她是谁?我看后头曲苑楼挺空的,她这么爱演,怎么不让她演大戏去?!”
“好好好,让她演戏去,我再不搭理她。”綦烨昭赶紧劝道,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复又有些委屈:“谁让你总讨厌我呢?”
“谁让你后头那么多小姑娘嗷嗷待哺呢?”陆清浅冷眼道:“我整日里看后宫的公账,一笔笔一条条全是你那些个小花儿小朵儿的开销,我心情倒是能好了去?”
总算找到根节所在,綦烨昭莫名松了口气,笑着把玩她披散的长发,随口给她支招:“你那几个大宫女都挺得用的,让她们帮忙盯着就是。何必自己劳神费力,到头来还生闷气与我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