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撞倒了一袋烂土豆,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一直旁观的透明人小于把肩膀上的小豹子抓了下来,抱在怀里,无声又心疼地看着吸血鬼用指甲一下又一下抠着石板。
“你走吧……治不好了。快走。离……下水道远一点。”
难耐地沉默和绝望弥漫在空气中。
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落,在脸上留下了冰凉的湿痕,一个触感并不算温柔热乎乎的小舌头悄悄把流到下巴的眼泪舔走。小于低头在小豹子毛绒绒的小脑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顺便蹭掉了另一滴眼泪。
“给,先擦擦。”一个绣着小草的手绢递到了吸血鬼卡莱尔面前。
吸血鬼抬起狼狈的脸,用眼神质问这个小男孩怎么还不离开。
“我爷爷……嗯……就是他会一点点治病,山上一个叔叔,得了很重的病,他自己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他的家人很担心,然后,我爷爷救了他……我爷爷说,我们有病了就要医治,不能讳——讳……就是不能害怕医生。”
小男孩表达能力有限,英文夹杂了意大利语和中文噼里啪啦连说带比划讲了好久,说完以后期待地看着这个表情阴郁的男人。
吸血鬼卡莱尔看着小男孩纯真的大眼睛,一时说不出来话。
理智上告诉他,面前是个漂亮善良的小天使,他也许应该劝孩子赶快回家,或者如果他有力气,可以在暗处帮他找找家人;但情感上,他浑身上下每一个变异的细胞都叫嚣着要吸干这个小家伙身上每一滴血液。
这绝对是卡莱尔漫长一生中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也是他脾气最怪的时候。
他经历了大变故,所拥有的一切都成过眼云烟,每天等着自己死亡,或者被发现烧死,曾经阳光温柔的青年也在烂土豆堆里变了模样。
“治好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吸血鬼卡莱尔慢慢地说,眼睛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与忐忑。
“我的病是吸血……”吸血鬼卡莱尔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小男孩,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所有的神态变化,“只有吸人血才能让我保持活力……但是……我不想。”
“血?”小男孩困惑地问,像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一般,又用意大利文确认一遍:“血液?”
“是的。”吸血鬼卡莱尔用意大利语回答。
“动物的可以吗?还是要人的?”
“你在说什么?你不觉得吸血本身就是罪恶,就该、就该被处死吗?”吸血鬼卡莱尔震惊地眯起红色的眼睛。
“没、也没什么啊……我爷爷会做毛血旺,我一直很喜欢吃,是鸭子的血……emmm……我随便说的。”小男孩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干脆自发地坐在了吸血鬼身边,他有些累了。
“所以你是因为不得不吃血液菜肴藏起来?没有生病?”
吸血鬼卡莱尔冷笑:“这个病还不够恐怖吗?你旁边就坐着一个大怪物。人人喊打,出去要被绑起来烧成灰的。”
卡莱尔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快要死了,竟然和这个英文都讲不利索的小孩子说了这么多闲话。
“还好吧,你只吃血虽然很奇怪……但也不代表你是坏的……我老爸说哪里都有坏人也有好人……就像是……比如说,草原上的狼,我觉得它们很坏,总偷吃牧羊人养的羊,可是老爸说它们不是坏,是为了填饱肚子,是为了喂自己的小狼。只有真的干坏事的人才是坏人或者……坏狼?”
小男孩怕这个人听不懂,脸涨红着补充了一句:“想要吃饱没有错的……”
吸血鬼卡莱尔冷哼一声,干脆闭起了眼睛,把自己靠在破麻袋上,假装对方或者自己不存在。
“你干过坏事吗?”小男孩追问。
“比如?”卡莱尔有气无力地哼出声。
“你吃血……你吃了人了吗?”
“……没。”
“鸡呢?”
“……没有。”
“鸭子呢?”
“……没-有!我也没有吃羊和牛……我已经7天没有喝一滴血了!”
“那……你是个好的、奇怪的人。”
“有什么用呢?我早晚要吃,而且我觉得你味道很好。”吸血鬼卡莱尔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说。
小男孩闭嘴不说话了。
「到底是孩子,他还是害怕了。」
卡莱尔在心里轻叹,顺便感慨了一句自己的忍耐力,似乎又变强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饿死……太痛苦了……」
一阵难言的沉默,就连在旁边围观的小于都停下了抚摸小豹子后背的手。
小男孩似乎在进行着一项决定全世界人类未来命运的慎重思考,片刻后,他伸出一小截白嫩嫩的手臂,递到了吸血鬼卡莱尔面前:
“那给你喝点吧……如果能帮你……给我留点……行吗?我还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