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把“俺也一样”的表情延伸到了从柏里落座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温良久身上,“实不相瞒,其实你温师兄经济条件也有点困难,所以才开直播出卖色相的。为了恰饭嘛。”
“你别听他胡说。”
温良久终于开口为自己正名,视线从对面被抱得舒舒服服的白猫身上缓缓上移,“虽然赚得不多,养只猫还是够的。”
柏里的手落在嘘嘘头上,略微顿了顿。
“我看入社的新生登记表上,你好像才17岁啊。”
越过这一茬,何戟又继续追问,“上学早?还是跳过级?”
“跳过级。”
“哦那成绩肯定很好吧。”
“还行。”
“起码不用担心高数会挂科了。实不相瞒,我大二的时候还去补考呢。”
“……这样吗。”
“可惜社里女孩子少,不然我还能为你们牵个线什么的。大学嘛就要谈场恋爱才算完整,别跟我似的,单身三年只能跟游戏夜夜相伴。哎小师弟,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柏里:“……”
“没有吗?”
何戟完全不觉得自己转折生硬。见他语塞,又打了个补丁,“那男朋友呢?”
“差不多得了啊。”温良久拿起自己的硬壳笔记本,忍无可忍般嘭一下敲他脑袋上,“问那么多干什么,查户口呢你?”
何戟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敲个正着。揉着后脑勺再去看他时,发现他眼底刻着跟表情中透出的嫌弃完全不符的三个字:问得好。
呵,男人。
“没有。”上次网游社聚餐的时候大家也聊了这些。柏里没觉得是特别私人的问题,照实回答道,“男朋友,也没有。”
“噢。”
何戟对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会有的,不着急。”
“对了,你成绩这么好,以后是不是打算走学术啊。那得考研吧?我们学校物院的专业硕士点在全国可是数一数二的,保研本校就挺好。”
他提点道,“有什么不懂的都问你温师兄,他马上也要考研,有经验。”
才大一,现在谈保研早了点。柏里没有想过何戟是在故意在把他跟温良久往一条线上拉,倒是在听到这些话之后,下意识地问,“你真的,要保研吗?”
温良久抬眸,望见他清清亮亮的眼神,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对。”
“那你还……”
话出口半句,柏里觉得不妥,又生生截住。
温良久却听出他未尽的语意,脱口而出道,“我只是要保研,并不是想保研。”
何戟一怔,转头看向他。
“你看我像个爱学习的人吗。”
温良久又笑了笑,却并不怎么畅快,“考研也不是我自己的打算,是我妈希望的。她想让我当老师,留在南关。”
像他的父亲一样,做个受人敬仰的学者。在学校里教书育人,做学术搞研究。
“无论如何我都答应过她了,怎么着也得说到做到吧。”
“那你妈妈……?”
“我妈早些年生了场大病,现在还在医院里睡着。”
温良久说,“她对我就这么点儿指望。我就想着有一天她醒过来,看见我真的像她期待的那么活着,会不会开心一点。”
“原来是,这样。”
柏里点了点头,意外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已经有点适应了。
已经有点适应了他时不时地就抖落出自己的事,说话时的神情好像变成另一个人。
看起来我行我素,似乎不会被任何人影响自己的想法。却会把约定放得那么重,再怎么不喜欢学习也硬着头皮安分了三年。只是想着让她在醒来时看到自己变得更优秀,让她安心。
可他始终是在做自己不太喜欢的事。
虽然听起来像是选择了一条令人称赞的光明道路,自己说起时却眼神黯淡,并没有透露出应有的期待和振奋。
柏里垂眼望着怀里乖巧的白猫。情绪不知从何而起,却觉得有点难过。
“这些事儿我连跟我发小都没提过。”
温良久倾诉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一到你这儿叭叭的,显得我话特别多。”
“……你回头看看我。”
何戟坐在旁边听了半晌,对自己的存在感逐渐失去信心,“你发小还在你旁边儿坐着呢九爷。”
温良久闻言跟他对视一眼,露出一副“你怎么还在啊”的表情。
柏里用眼神传达出“你们真的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吗”的疑惑。
温良久没多看他,转向柏里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你是不是就传说中的那种,垃圾桶体质啊?”
柏里:“……”
“是吐真剂体质吧。”
何戟对柏里说,“沾你的光,我今天才能知道知道这个睡我隔壁的男人到底都在想什么。”
温阿姨躺在医院里可有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