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红衣女是皇后,我见过的。只见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柔声细语地道:“皇上请节哀顺变,还是尽快让月婕妤妹妹入土为安吧。”
赵烨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只见他满面泪痕、双目红肿,显然伤痛难禁。
良久赵烨方嘶哑着嗓子,沉声道:“传朕口谕:厚葬月婕妤!”
赵烨再宠若凤,还是不敢违背祖制,没有将她葬入皇陵。只在城外找了一处墓地安葬,仪式搞得甚为隆重。
身为一国之君,赵烨亲自主持葬礼,用紫衫女的话来说,皇帝对若凤真可谓仁至义尽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紫衫女是皇帝的淑妃莫婉芳。她一向嫉恨若凤,直欲置她于死地为快,如此派刺客刺杀若凤的人只怕就是她也未可知。只是眼下刺客已死,死无对证,日后若是被我查知凶手其人,定要将之挫骨扬灰方解我恨。
从头至尾我眼睁睁地瞧着若凤入殓、出殡、棺椁入坑,然后一铲一铲的黄土洒向她,终至堆起一座高高的坟头。
然而我始终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离开了人世,离开了我。
她是生命力那样旺盛的一个人,怎能轻易地死去?
漫天飞舞的冥币纸钱随风飘散,厚重的云层像铅块一般压在人们心头。
赵烨一身玄色衣衫,凝视墓碑,久久地伫立不动,身后黑压压跪了一地穿白戴孝的人。天地间苍茫一片,阴风阵阵,平添一种凄迷哀伤的气氛。
暮色四合的时候,出殡队伍才浩浩荡荡地返回。
我躲在一株大树后,远远瞧见赵烨上了步辇,兀自频频回头,洒泪而别。
待他们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我才敢出来。
墓碑上镌刻的是“赵卓氏翠屏之墓”,没有落款。我不觉冷笑出声,若凤算是死得不明不白,连个身份都没有,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值得眷恋的?
若凤,你真的死了吗?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一念之间,忽发奇想,我倒要再看看,若凤若是真的死了,彻底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了,我才能确信她的确是死了。
可是我明明亲眼见到那一剑刺中了她的心脏,绝无生还的可能啊。
即便如此我也要再看她一眼,否则我绝不甘心。
若凤,你地下有知,千万别怪我。我实在是不信你就这样离我而去,我一定要看看你,你原谅我!
这种欲望一经燃起,竟是愈演愈烈。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拔出随身宝剑,开始动手掘墓。
新坟才起,要挖开竟是不费吹灰之力。我在心里默祷,手下毫不停留。
不多时便现出棺盖,我拿剑撬开铁钉,徐徐打开棺盖,若凤恬静的面容显露无遗。
眉目依然清丽如常,除了面色略嫌苍白,若凤分明就是一个睡美人,哪里有半分死人的样子?
我心里一酸,泪就下来了。忍不住伸手去抚她的脸,触手微凉,却似乎感觉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我惊喜交集,急忙俯身在她胸前侧耳倾听。
天呐,她的胸口居然还有一丝儿温度!我又摸她脉搏,似有微微跳动。
上苍眷顾,天佑好人!这难道真是天意?!
封国在北地,气候异常的寒冷,这才进入八月便飘起了雪。
一夜之间,天地就经历了两个季节的交替。昨日还开得红艳艳的花儿、满是浓荫的大树转眼就被那白色的精灵吞噬殆尽,只剩数根留有几片残叶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独自站立院中,瞧着眼前的枯枝败叶,一股凉意自脚底一直窜到心肺,冷到彻骨。
身上忽感一暖,一件狐皮大氅裹住了我。回首凝眸间,俊美妖魅的男子正在微笑:“你身子弱,仔细着凉,回头又该咳了。”
他叫我“卿朵”,说这就是我的名字。其实我是谁,我自己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