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渐渐安静了,李健的心却更乱了,他一直都拒绝去想的画面还是出现了,一旦出现就挥之不去。老鼠吱吱的叫声和啮咬食物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更让李健烦躁不安,在越来越失控的烦躁中,突然一阵刺耳的耳鸣伴随着头痛袭来,李健抱着脑袋在痛苦中挣扎,渐渐陷入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直到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刻意压低的声音:“是我,燕子。” “燕子”是大家对吕晓燕的昵称。李健应道:“我在。”就要站起来,却忘了自己是坐在箱子上,脚下踩空,因头痛而反应迟缓,竟然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吕晓燕身后的人赶紧打开手电,照见了地上正在起身的李健。 吕晓燕忍不住笑着说:“怎么会摔的?我就那么可怕吗?连你这样一个冷血的杀手都吓得匍匐在地?” “冷血的杀手”钻入李健的心里有些刺痛,他麻木地问:“几点了?是去普林顿餐厅?” 由于手电棒的光线范围很小,李健的脸晦暗不明,吕晓燕没在意,坐下来说:“计划改变了。因为黑木的死,贺渊明天的赴宴取消。不过,今天晚上他和情人的约会没有取消,所以你马上跟我走,路上我告诉你具体细节。” “现在?”李健的头仍然一跳一跳地疼,他不确定这样的状态能不能完成任务。 “对呀,今天机会难得,队长和你都接连得手,汉奸和日本人就要成惊弓之鸟,机不可失。” “好,走吧。”李健跟着吕晓燕出了仓库区,坐上等候的汽车。 车向市内驶去。吕晓燕说:“贺渊平时跟着的保镖多,可是和人家的小老婆约会就不能带那么多人了。他们约会的时候,他的贴身保镖等在外面的车上,你可以潜入他们的屋子里。剩下的就随你自由发挥。枪和匕首都准备好了。我们就在你下车的地方等你。” 李健接过手枪和匕首,又问:“队长那边顺利吗?” “当然!詹队长可是我们军统的四大杀手之一,还没失过手!我看用不了多久,四大杀手就要改成五大杀手了!阿健,你真的一点都不逊色!” 李健默默蒙上面,一言不发。 车开到一个巷子拐角就停了,天色已晚行人很少,李健瞅准机会迅速进入巷子,借着夜色翻入一个院内,里面是一栋二层洋楼。没怎么费劲,李健就打开窗户进入里面,听到二楼上传来说笑的声音。李健轻轻顺着楼梯上去,传来的浪声笑语和阵阵头痛让他心烦意乱,只想尽快结束掉所有的烦恼。 来到声音传出的门外,李健听着里面的胡闹,烦乱的心突然失去耐性,抽出匕首猛地推开门,鬼魅般冲向坐在床上的那个男人,手起刀落,那人咽喉的血喷溅得老远,他身边的女人惊叫一声就缩到床角。李健本来要转身离开,眼角却瞥见女人竟然从床头抽出一只手枪,想都不想就是一挥手,匕首飞出扎进女人的胸膛,她的枪还来不及开保险,瞪大眼睛看着李健,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胸上的那柄匕首,好像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即向后仰倒,连人带枪掉在地上。 李健快步往外走,从楼道的窗户直接一跃而下,继而翻墙而出,回到接应地点进入汽车,整个巷子依然静谧如常,全然不知两个生命的消亡。 坐在车上,刚才的一幕反而更加清晰,李健很懊悔,为什么要杀死那个无辜的人,就因为一时莫名的烦乱和怒气,却夺了一条性命! “阿健,你怎么了,没事吧?”吕晓燕终于发现李健的萎靡不振和痛苦表情,关切地凑近来看。 “我们去哪儿?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李健一只手按着头侧。 “租界回不去。我们先去个安全的地方暂避一时,你头怎么了?让我看看。”说着吕晓燕凑近来看。 “没事,有点头疼,老毛病。”李健微微躲闪着。 “老毛病?那有药吗?” “不需要。睡会儿就好。” 终于到了地点,吕晓燕扶着李健进了一间普通小院的夹层密室,这里只有一个小桌子和两个长条凳,房间极其狭窄。吕晓燕只好让他靠着墙角坐下,自己坐在旁边,李健很快就陷入黑暗中,等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枕在吕晓燕的腿上。 李健轻轻坐起来,头痛已经消失,借着昏黄的烛光环顾四周,秘室就像是一个封闭的大箱子,桌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部,没多久就熄灭了。黑暗中,李健感觉自己似乎被活埋了,活埋在一口巨大的棺材里。我是黑白无常,就应该活在棺材里,李健自嘲着,只有自嘲能让他暂时得到一丝平静。 密室中没有时间的概念,过了很久,严旭来了,也带来了光亮。 “外面怎么样?”吕晓燕也醒了。 “黑木死了,日本人当然气疯了,无非是戒严盘查,能查出什么?但是,现在他们多条恶狗,76号估计被日本人骂急了,疯狗一样乱咬!一个参加过妇救会的女教师被打了黑枪,虽然没被打中要害,可是子弹上涂了毒药,活不成了。前些天失踪的一个真报编辑,他的头颅被挂在路灯下示众,手脚被剁下来扔进了几个不肯和日本人合作的文化界名人的家里。这帮狗汉奸,比日本人还狠!狗杂碎!” “那我们还继续吗?”吕晓燕问。 “当然,越是这时候越不能示弱。为了加强力度,我们更改了计划,这是下一个目标,照片和安排。”说着把照片、草图放在桌上。 李健看照片,是一个女人,容貌艳丽,眼神带着一种莫测的魅惑。 “女人?她很重要吗?”吕晓燕问。 “这个人我们找了很久,因为她,委员长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