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想着日本兵还不会到这些偏远山村,到了高庙就决定住一宿,等等李天行。谁知入夜不久,就突然遭到日本兵的袭击,元彪让潘玉真带着人突围,自己拖住敌人。潘玉真带着大家突围后,又带了些人返回去救元彪,谁知两人就此再没有赶上来。鲍璞保着孩子们躲进山里,天亮后从村子里弄了匹马,派人给山寨报信求救,于是玉英急急带着人下山营救,终究还是晚了。可是潘玉英情急之下错怪了李天行,她明白了一切,却又眼看着李天行为了救自己而命悬一线。 顺子、元魁、元英和一些逃出来的元家旧部听到信也赶过来,尤其是几个孩子,刚刚为失去双亲悲伤欲绝,现在看到亲如家人的李天行也要死了,全都哇哇嚎哭起来。顺子几近崩溃,大哥、妹子都不醒人事,真是去死的心都有。 乱局几乎失控,还是老人关键时刻稳得住。老寨主潘雷大吼一声:“都别嚎了!人还没死呢!还不快去找大夫!” 二当家的说:“子弹打入腹中,只怕要洋人大夫才能取出来!最近的是肆平,一去一回就怕来不及!”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突然说:“米家堡的老二不是留过洋吗,好像是当过洋大夫的。要不让他来看看。”于是赶紧派人去请。米家堡的人不敢不来,何况李天行对他家的孙少爷还有救命之恩。 米家二少爷米禄看了伤势觉得很棘手,其一是自己多年没有碰过西医了,其二是这里没有必要的医疗设备。但这里也不是说理的地方,在众人的督促下,只好硬着头皮碰运气。折腾得满头是汗之后,子弹是取出来了,米禄靠推断认为两颗子弹都没有打中重要的脏器,并且答应帮着去弄点消炎的西药来,其余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天行又看到了潘玉真,看得真真切切:她穿着丝绒的黑色旗袍,外面披着紫貂皮大氅,脖子上一串洁白的珍珠项链,头发漆黑,发行是时髦的大波浪,脸上带着自信而爽朗的笑意,看着自己,并不说话,可是她的意思自己竟然明白,她是来道别的。她身旁站着元彪,还是那样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样子,两个人没有动,但是却渐渐远去,李天行伸手去抓,拼命去抓,却陷入无尽的黑暗里。黑暗中,有一个镶着金边的黑色圆在转,圆中有两个孔,一个孔中发黑色的光,一个孔中透出刺目的白光。李天行好像被谁推了一把,朝那透着白光的孔飘过去,渐渐的,白光不断放大,不再那么刺眼,却变得浓雾一般模糊,浓雾慢慢稀薄,李天行看到床帐,墙、窗户,再微微转头,床边一个人枕着胳膊在睡觉,右手松松地握着自己的手。 李天行不用看他的脸,就知道是顺子。他想握着顺子的手,努力握了握,觉得手上没劲,就松了下来。门开了,元英走了进来,看到李天行醒了,赶忙过来冲着他叫了声:“舅舅。”眼泪就哗哗地淌下来。李天行眼角也流下泪,努力抬起手和元英的手握在一起。顺子醒了,抬头看到李天行和元英对视流泪,叫了声:“大哥!”就呜呜地哭开了。 他们两个这么放声大哭,很快惊动不少人进来,以为李天行出事了,进来一看,原来是醒过来了,都松了一口气,欣慰之余,也不免悲从中来,泪流满襟。一屋子人哭得悲悲切切,急坏了旁边的米禄,他赶忙劝大家说:“大家请都节哀,李少爷才醒过来,虚得很,这样哭下去,可是有生命危险的。大家还是先出去吧,让他静一静、静一静!”这么一通劝,大家都红着眼睛、啜泣着出去了。 米禄过来说:“李少爷,哪里疼吗?或者恶心想吐?……” 李天行眼睛涩涩的,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米禄的声音悠悠荡荡,若有若无,很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李天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顺子换成了鲍璞。鲍璞说:“顺子几乎不眠不休的守了三天两夜,刚才我们好说歹说让他去睡个觉。这几日真是把他给急疯了。” 李天行嘶哑地问:“姐和姐夫,今天是第几天了?” 鲍璞红着眼说:“第五天了。” 李天行闭上眼,泪水滑落下来,然后说:“我要去看看。”就挣扎着要起来。鲍璞赶忙按住他说:“少爷,你不能动。再养养,不急在这一两天。就是老板和老板娘在天之灵,也不想你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元魁、元彪他们刚刚没了爹娘,你要再有事,孩子们哪受得了!”说着声音也颤抖起来。 李天行不再勉强,叹口气:“秀儿怎么样了?” 鲍璞说:“秦小姐早醒了,她没受什么伤。可是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是痴痴呆呆的,就是大喊大叫,谁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米家二少爷看过了,说是什么精神的病,说可能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脑子出问题了。他也没法子治。少爷,小姐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李天行叹息一声,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缓缓地说:“鲍大哥,不要跟别人说,尤其是孩子们。秀儿......让日本兵糟蹋了。她喜欢的那个同学,穆云平,一家人全被杀死了!” 鲍璞惊讶之后就是极度的愤怒,咬牙切齿地说:“这帮日本鬼子,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两天之后,李天行独自来到了灵堂,跪在地上,看着潘玉真和元彪的灵牌,李天行竟然没有了眼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棺木和牌位,想着最初的见面,潘玉真的舍身相救,姐弟真情日渐笃深,还有那地道口临别的最后一眼。往事如梦,他早已经把元公馆当成了自己的家,潘玉真、元彪、孩子们就是自己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