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声叹气,我挑了处巷角的凳子,边想边哭。 朱静围着我走来走去,一会抓头,一会叉腰,一会张东西望,生怕有人听见似的。 “黑叔叔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对我好极了,他喜欢种花,喜欢看书,喜欢干净,他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朱静坐了下来,问我:“这个黑俊,与你爹交情很好么?” 我点点头,泪水流过的地方微痒。 朱静叹了口气,靠在石墙上,微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哭够了,我转头看看安静的朱静,觉得有点奇怪,他那对总是傲气十足的眼睛里,居然充满了悲伤。 “你怎么了?”我掏出手帕,擦着眼泪吸着鼻涕。 朱静的侧脸很锋利,高高的鼻梁尖尖的鼻头,不羁的唇角微微上扬,还真没见过这么俊气的衙差。 “好多年了,好多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朱静仰着巷上天安静道。 我吸着没完没了的鼻涕问道:“什么感觉?” “自我的感觉。”朱静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 我头扭得有点累,侧着身子靠在墙上,继续追问:“什么是自我的感觉?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到自己此刻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会开心,会难受,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能拒绝自己厌恶的。” 我眨了眨眼:“这很正常啊,谁都会开心会难过,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难道以前你没有吗?” 朱静仍旧闭着双眼,道:“恩,很久没有了,自从他抛下我们走后,我们就像被丢弃的木偶,随意任人摆布,过着身不由已的生活。” “他?谁抛弃了你们,你家中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么?” 朱静道:“有过,但他走后,都分崩离析了。我朱静,自小便受族训教导,要誓从一主,八岁我开始跟着他,我记忆中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是族中将友,而他更是我的兄长我的父亲,我这一生都愿追随为他。我十三岁那年,他突然就离开了我们,没有任何征兆,并将跟随他多年与他歃血为盟的弟兄们拱手相让,那一天,一切都变了,我人生第一次感觉到慌然与恐惧,昔日哄然喧闹的门庭马瘦战鞍残,半数的将友都负气离开,剩下的一半,各自流落到不同的地方,有些人开始认命,有些人心中仍有怨恨,只有一小部分人,还抱着一丝希望能找回他,能重整往日族风。但是,这一丝的希望也已经毁灭了。这是我人生第二次感觉到无所适从的绝望……” 朱静回忆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但能知道大概,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道:“或许,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凡事往好处想,总会舒服一点……” 朱静睁开双眼,眼角微湿,轻声道:“是啊,人死如灯灭,还有什么好再追究的……” 原来,他要找的人已经故去了,难怪他这么悲伤。 我抹干净眼泪,叹口气道:“所以才要珍惜活着的人,而且,总会有好的事情发生的,有时候绝望之处,就是另一个希望的开始呢。” “与其悲叹沧海水,不如珍惜眼前人……”朱静扭头看着我,双眼炯炯发光,扯着嘴角笑了,仍是那傲气不羁的样子,眉如剑鞘,眼如星辰:“大小姐说得没错,希望,就在眼前。” 朱静送我到门口就走了,他走的方法也跟别人不一样,一个跃身就上了巷墙,像只灵巧的燕子。 我抬头看着他笑道:“总觉得我的名字更适合你,燕飞燕飞,像是会飞的燕子。” 朱静笑眯眯道:“大小姐还不知道吧,朱静只是我的名字,我也姓燕哦。” 我一歪头,道:“这么巧你也姓燕,那你全名叫燕朱静么?” 朱静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燕朱静?本来朱静一名就已经很温婉似姑娘,再加个燕子,好像更柔了。 我问了个傻问题,道:“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也姓燕吗?” 朱静笑了,像个大孩子,黑色的长剑在他背后,血红的剑穗像飘在他身后的晚霞。 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我顿时就后悔自己这个无聊的问题了,天下姓燕的这么多,谁会莫名其妙对一个同姓氏的人这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