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漫天盈盈霜雪的冷寒,又像是群山云海翻腾的飘逸。
貂蝉怔怔地眨了眨眼,一滴泪珠从她眼睫上颤颤而落,眼前陌生的访客接住了这第二颗泪水,有些无奈的叹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哭什么呀?”
这声音便不比一开始那声的漠然,多了几分微妙而真切的怜惜之意。
貂蝉微微一抖,咬唇侧开了头。
女人突然抬起手曲起一指,动作轻柔地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貂蝉的目光又下意识落在了她的手上。
这双手骨节纤细圆润腕骨伶仃,肌肤瓷白每一寸线条都犹如玉雕般完美;明明是属于女人的手,可却不算是柔弱无骨的娇柔,指骨轮廓很是明显,几分嶙峋骨感让这双手倒像是属于一位惯常握剑提笔的君子的手掌。
这双手苍白又清瘦,看起来很冷,可是触碰到眼角肌肤的时候,却是温温的暖。
“莫哭了。”她擦掉了貂蝉眼角残泪,无奈道。
“好端端的美人,哭什么。”
貂蝉抬袖拭泪,诺诺道:“妾身……心中难过,自然就哭了。”
她看眼前美人风姿脱俗,忍不住怯生生的问道:“姑娘是谁?也是侍奉相国的?”
对方一挑眉,依稀有几分熟悉的样子。
“——天下还无人配得上让我侍奉。”她这句话说得话尾微佻,平白带出三分倨傲风流的潇洒。
貂蝉一怔,却是猛的想起来了:“……是你?”
“我们认识?”对方微笑反问。
“是,当年在洛阳,女公子救过我一次。”虽说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得遇故人却也让貂蝉那颗孤独的心得到了一丝丝安慰。想到这里美人原本紧蹙的黛眉也缓缓舒展,露出些许温柔浅笑的模样:“一眨眼的功夫,竟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
白衣女郎怔怔重复了一遍貂蝉的话,却是有几分奇特的孤独。
“是啊……一眨眼的功夫,这么长的时间都过去了。”
“不过你为何在这儿?”那寂寥的怅然在她面上一闪而逝,很快她就转过头看向了貂蝉,问道:“倒是你,为何在这儿?”
“我?”
貂蝉叹了口气。
“我是王允大人的义女,侍奉董相国的侍妾。”
女人弯起眼睛,荡在她掌心的冰花被她随手簪在貂蝉鬓侧,月下冰花美人垂泪,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动人韵致。
“撒谎。”
貂蝉一怔,故作不解。
“姑娘是什么意思?”
“王允是汉臣,更是曾经送出七星宝刀让曹操刺杀董卓,你让他亲手送来的女人侍奉董卓,你猜几个会信王允真心实意想要和董卓交好?”
貂蝉嘴唇一颤,若不是口脂染色怕不是瞬间便能让人察觉血色尽褪的慌乱模样。
“妾……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摊放在她面前的手指指根修长骨节匀称,这只白皙有力的手缓缓收拢五指,像是捏住了貂蝉颤抖的心神,她的声音仍然平静又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你想杀了董卓?”
貂蝉猛地瞪大眼,抬头看着她!
眼前女郎的神情依然是平静的,月色凄冷,映出她眸中万千星河壮阔。
秋胧卷起嘴角,笑了起来。
“——我替你杀,如何?”
“您……您为何……”貂蝉声音颤颤,眼中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突然有了光,最后一丝警惕拦在她的欢喜之前,她怯怯问道:“您为何帮我?”
“是啊,我为何帮你呢。”秋胧语气无奈,她在貂蝉猛地绷紧的目光中望向不远处的凤仪亭,重新站直了身体。
“陪我去那里坐坐吧。”
貂蝉诺诺站了起来,这才发现先前这女郎是凌空御风而坐,衣摆飘荡,正如云雾翻腾。
她是王允的侍女,自然知道当年朝堂上发生的那件事情——龙女从天而降带走了幼帝,这仿佛给了汉臣喘息的余地,却也给了董卓捧刘协上位的理由。
但是大多数的汉臣仍是感激龙女救下了刘辩性命的,包括王允在内,偶尔貂蝉也曾听见王司徒在府内叹气,说若非龙女救走陛下,怕不是连性命也保不住。
如今大致猜到眼前女郎身份之后,貂蝉心口忍不住怦怦直跳,最后的警惕悉数化作满腔狂喜,连带着那张俏丽的面容也绽放出了极耀眼的光彩。
“怎么了?”
她像是浑然不觉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貂蝉。
貂蝉低头就拜:“求娘娘救我大汉!”
“我不救大汉。”秋胧垂眸轻笑,一道清风扶着貂蝉起身,她抬起头,瞧见龙女脸上的温柔浅笑,眼中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我来救你。”
貂蝉心神一颤,她好歹还知道眼下不是心潮澎湃的时候顿时垂下头去,可早已是颊生红晕,美艳不可方物。
“不过我暂时还不能动手。”秋胧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