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玉箫为遣相思梦入秦
【点击:(唐)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
○沧桑客:拜见大将军。前不久我造访过刘无双,她父亲刘震曾与大将军在德宗朝同朝为官吧?
○韦皋:不错,不过泾原兵变前,刘震的官比我大多了。他身为尚书租庸使,权倾朝野。开初,我不过是建陵挽郎,后在凤翔节度使张镒幕中任营判官,微不足道
我们之间的沉浮逆转,发生在德宗建中四年(783)。泾原节度使姚令言兵变,拥朱泚为帝,德宗移驻奉天(陕西乾县),又移驻梁州(陕西汉中)。兴元元年(784)叛乱平息,德宗驾返长安。刘震因受命伪官,夫妇处斩,女儿无双罚没掖庭,后宫为奴。我却因护驾有功授陇州刺史,置奉义军拜节度使。后召为左金吾卫将军迁大将军。贞元元年(785)出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贞元十二年(796)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不过是虚衔。我在成都一干就是二十一年。先生想打听当年成都的事,还是有关刘无双爹的事?
○沧桑客:都不是。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韦皋:时过境迁,历史是掩盖不住的,有什么不妨大胆地问!
○沧桑客:近日读(唐)范攄成于懿宗咸通中(860-873)的杂事小说《云溪友议》中,有一篇题为《玉箫化》,而在《太平广记》中,则题为大将军你的名讳《韦皋》,究竟是怎么回事?
○韦皋:这位范攄晚生我五十余年,当然未曾蒙面。其实,不管以玉箫之名命名,还是以老夫之名命名,说的都是一件事。我不但不回避,还要感谢这位范生。是他让我与玉箫这段情缘未曾湮没,得以流传后世,老夫就知足了。
记得那是德宗贞元元年(785),动乱初息,我奉命入蜀出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初到成都,这天府之国的锦城,真乃名不虚传。本想开心一游诸葛丞相祠与文翁石室、杜甫草堂,凭吊先贤名士。怎奈积案成山,公务繁忙,难以脱身。
一日,我正坐堂审案。衙役带上一个蓬头垢面、颈锁木枷的囚犯上堂。只见他双膝跪地,,却抬起头来,直瞪着双眼看我。突然他双膝快行,爬到我案桌前,声嘶力竭地大声惊叫道:
“大人,你还记得姜家荆宝吗?!”
我说:“当然记得!你怎么认识他?”
“我就是荆宝呀!大人不是韦君吗?”
“你不是在江夏么,怎么会身陷剑南狱中?赶快从实禀来!”
他泣不成声地向我哭诉道:“自我与大人在鹦鹉洲一别,我便参加科考,以经义取为明经,被选为剑南西川青城县令。没想到一天深夜,一场大火把官署印信烧得干干净净,于是不由分说将我下狱,不闻不问,打入死牢。要不是遇上大人,我恐怕只有见阎王去了!”
我说,失火虽然失察,但责在下属。于是下令替他解除枷锁,更衣整容。立即上报朝廷,复职改授眉州刺史。朝廷任命书一下来,我为他庆贺志喜。让他先派遣一属下,前往监守视事,要他在我身边多滞留几日。
我让荆宝与我同住下来,情同手足,形影不离。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又使我心潮难平,深情难舍。
那时我正年轻,还没有步入仕途,便离了我的家乡京兆万年县,来到鄂州的江夏。那时的鄂州刺史正是相国姜公辅的从兄,我就下榻于姜使君之馆。使君命他的儿子荆宝陪同我游览。那时的科举设有“明经”与“进士”二科,以经义取“明经”,以诗词取“进士”。荆宝正在攻读“二经”,按照当时规定,经书分为三等:以《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以《诗》、《周礼》、《仪礼》为中经,以《易》、《尚书》、《春秋公羊传》、《谷粱传》为小经。在大经、小经中各通一经为“二经”。
在江夏的日子里,我与荆宝切磋经义,疑义相析。游于大江畔,吟于鹦鹉洲。他家还遣了一位十二岁的小丫鬟,名叫玉箫,随身侍候。
这玉箫十分乖巧,善解人意。我在江夏是乐以忘归,两年时光转瞬即逝。按照朝廷规定,地方官两年要进京述职,接受考核,再行升迁。于是姜使君便留下家小,只身进京去了。
使君一启程,我当然不好继续滞留姜家,便在头陀寺租了一间禅房住下。荆宝依旧不时带玉箫前来照应。随着玉箫一天天长大成年。我与她情投意合,情感愈来愈深了,一点也没有主奴的界限与隔膜。再加上玉箫聪慧过人,我手把手教她读书习字,还吟诗作画。尽日沉醉其间,竟然以此为家,忘却归期,更忘却了自身的功名与前程。
住鄂州的鄂兵观察使陈大人与我叔父有旧。家中见我数载不归,便致书观察使,请他务必严督我尽快回家省亲,不得以任何借口淹留。
这位观察使办事特别干练。他事先没有惊动我,等雇好了船,做好一切准备,才来头陀寺找到我,出示家书,让我立刻随他上船出发,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弄得我措手不及,只好提出唯一一个要求,与荆宝与玉箫话别。陈大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