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太原妓自从别后减容光
【点击:《太平广记》卷274《欧阳詹传》
○沧桑客:黄先生好!先生见过欧阳詹吗?
○黄璞:欧阳詹死后九十年我才进士及第,与他同年进士及第的韩愈也快死去七十年了,当然无缘结识。我是昭宗大顺中(890-891)进士及第的,后任崇文馆校书郎。我撰写了薛令、欧阳詹等五十四人的传记,结集成《闵川名士传》。
你打听的欧阳詹自行周,福建泉州晋江人。他的友人孟简,在他死后为他写过一首《咏欧阳行周事》诗并序。称赞他“闵越之英,惟欧阳生。”他的确是一位才子,弱冠能文,天纵浩汗,是唐代第一个进士及第的福建人。
他在德宗贞元八年(792)与韩愈同年进士及第,年长韩愈十一岁。及第那年,韩愈二十四岁,他三十五岁。二人交谊甚厚,可谓志同道合。他后来留下《欧阳行周文集》十卷,《全唐诗》中收入他的诗八十首。
欧阳詹进士及第后经历四次吏部考试,才被任命为国子监四门助教,仕途艰辛。平生清贫,品德也不错。难怪孟简在诗序中称赞他:“生于单貧,以徇名故。心专勤俭,不识声色。及兹筮仕,未知洞房纤腰之为蛊惑。”官场中这种人还真是少见。
然而不近女色的他,用你们后世人的话来说,却偏偏遭遇了一场真情,还为此送了性命,才四十多岁就死了,在唐代的风流才子中还真是稀罕。那位太原妓如此多情和有才华,在风尘女子中也是少见。
欧阳詹及第后去太原游览,这位闵中第一位进士及第的才子,名播天下。赴大将军宴请,席间照例有乐妓佐酒,一位乐籍多情而又美丽的太原女子,却第一次打动了这位不好色的正人君子。欧阳生在太原逗留了一个月,大小宴席间,这位也深爱着他的太原妓,都为他抚琴放歌,令他神魂颠倒,动情于他。
但这位太学夫子也算迂到了家,被情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他,却如好友孟简诗中所叹:
此为太学徒,
彼属北府官。
中夜欲相从,
到了欧阳詹返回长安的离别的日子,这位太原妓与他依依惜别,请求与他同行。他虽然十分钟情于她,还是无奈地说出了一句:
“十目所见,不可不畏!”
这位正人君子严守《四书》、《五经》的圣人之道,他忘不了《诗经》中“国风(郑风)”中的《将仲子》,牢记“父母之言亦可畏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面对可畏的人言,他还是没有勇气把她带回长安。临别唏嘘相约,等他回长安安置妥当,就派人来太原相迎。
送别那天,太原南城门外,太原妓折柳相送。马车缓缓西南行,渐行渐远,消逝了太原妓的身影。回望来路尘土飞扬,连太原城郭也渐渐隐没了。他与她将名副其实的秦晋相隔,朝思暮想了。
他忍不住叫停车,倚马赋诗一首,命随行者飞马送回太原。诗曰:
驱马渐觉远,
回头长路尘。
高城已不见,
况复城中人。
去意既未甘,
居情谅多辛。
五原多北晋,
千里西南秦。
一履不出门,
一车无停轮。
流萍与系瓠,
早晚期相亲。
欧阳詹虽满腹经纶,品德高尚,但毕竟只是个国子监四门助教,一个清贫的教师而已。他要实现把那位心上人接回长安,决非短时间能如愿以偿的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囊中羞涩。(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