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非烟第一风流最损人
【点击：（晚唐）皇甫枚
○沧桑客：请教皇甫先生，你究竟名枚，还是名牧、名放，何以为准？
○皇甫枚：当然是“枚”，“牧”与“放”皆形近而误。老夫字遵美，祖籍安定三水（今陕西旬邑东北），故号“三水人”。
○沧桑客：我知道先生出身名门世家。宣宗中书令、封晋国公，白居易的从弟白敏中，就是你外公，对吧？我想首先请教先生的是，唐亡之后你寓居汾晋，字号“三水人”。在后梁太祖朱晃开平四年（910），当时唐已亡四年，你在汾晋著《三水小渎》时，仍用大唐年号，称“天佑七年”，是什么意思？
○皇甫枚：唐亡后晋王李克用不肯臣服朱梁，仍用哀帝李柷年号。我寓居晋王河东之地，以示不忘旧也。
○沧桑客：《三水小渎》流传后世，最令人难忘的人物就是歩非烟，这是大唐丽人中至今仍光彩照人的形象，你亲自见过此女子吗？
○皇甫枚：没有。我听说她的时后，她已经死去。等到我提笔写她之时，更是四十多年以后，老夫已耄耋之年矣！尽管如此，临笔书写之时，仍令我老泪横流，唏嘘感叹。
○沧桑客：既然如此，对这位凄美惨烈的女子，先生虽有所怜惜，为何又指斥其“有罪”和“不可逭”？先生的从外公白居易曾写有名诗《琵琶行》，白行简也著有传奇《李娃传》，都以同情弱女子闻名，，你的心肠未免太硬了些吧？
○皇甫枚：你问得好，老夫对飞烟的评说，从来颇有微辞。下笔之前我也曾犹豫再三。说实话，是怕遭报应。此话怎讲？还在步非烟惨死之后，就有两位好事者，洛中才子崔、李二生，分别对非烟作了褒贬相异的评判。那时社会上传得有声有色，令人不敢不信。据说崔生写了一首关于非烟的诗，篇末云：
恰似传花人饮散，
空床抛下最繁枝
没有想到那夜非烟在梦中对他说：“妾之容貌虽然赶不上桃李之芳菲，但我的遭遇却比桃李之零落更悲惨。捧读先生诗篇，感到十分惭愧。”那位李生却写诗贬损她，篇末曰：
艳魂香魄如有在，
还应羞见坠楼人。
讥笑她不像绿珠忠于石崇那样跳楼殉情。听说当晚非烟就在梦中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君子的行为有上百条准则，你能每条都遵守吗？何必拿几句诗夸大其词地诋毁我呢？我要请你到地下来和我当面对质！”没过几天李生就死了。我还真有些怕非烟来讨我的命！
非烟确实不失为一个刚烈女子，决不容人随意宰割，这就是她的过人之处。
○沧桑客：这大概不符合先生“淑女”的标准吧？先生既畏惮烈女报复，为何还是对非烟作了一番义正词严地评议，你说：
三水人曰：噫，妖冶之貌，则代有之矣；洁朗之操，则人鲜闻。放士矜才则德薄，女衒色则情私。若能如执盈，如临深，则皆为端士淑女矣。非烟之罪虽不可逭，察其心，亦可悲矣。
这段话，先生不觉得太不尽人情，过分严厉了么？
○皇甫枚：说实话，老夫也犹豫再三。一是觉得事过四五十年，老夫也过了耄耋之年，即使非烟前来索魂，也不算短命了！二是觉得一个人当讲的话还是要讲，不必有所忌讳。老夫之论，先生不满也属正常。说白了，这是情与理的难合。合情不一定合理，合理不一定合情，人世间合情又合理的事本来就不多，何况情乃亘古不变，理却因时而异。老夫那番“端士淑女”之谈，在你们千载之后，已成笑谈矣！
○沧桑客：冒犯了，请多多包涵。晚生还想打听一下，你第一次是从哪里听到非烟之名的？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