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只要他拿回家打开一看,就知道这串佛珠不是那串玉念珠,知道我已窥测到他的歹心。但是他谋财害命人不知鬼不觉的绝密,我是绝不可能知道的。
记得父亲死后,母亲在为他装殓时,发现他从不离身的那块刻着玄鸟的佩玉不见了。从兴盛寺回来以后,我背着母亲掏出那块从树洞里摸到的圆圆的硬东西一看,惊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它正是我从小熟悉的挂在父亲胸前的那块刻着玄鸟的佩玉!
我强忍泪水,故作欢颜,没有敢告诉我那苦命的老娘,怕她承受不起这锥心地打击。我眼睁睁地在母亲身边躺到天明,尽管泪如泉涌也不敢哭出声来。
看来父亲的死已是真相大白了!
肯定是父亲暗中只带一名徒弟,前去拦截蕃镇的珍宝时,这位徒弟不慎泄露了消息,被另一位心怀不轨的徒弟暗中跟踪。趁他们在兴盛寺的歪脖子老柳树藏宝时,被出其不意地击杀。这位徒弟独自夺宝,在密林中藏悘了师兄的遗体,又把父亲遗体背到家里,还编了一通天衣无缝的谎言,才扬长而去,留下一桩永世难破的命案。
如今终于露出了狐狸的尾巴,他肯放过我吗?
就在我万分为难之时,正如你们已经知道的,舅公告诉了我他遇到的难事。尽管我已把那串玉念珠藏到了极为安全的地方,但我已认定,玉念珠留在我身边,将使我终身难安。父亲为夺宝而遭杀身之祸,说不定这串玉念珠就是我家破人亡的祸根。
我简直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决定通过舅公之手,让玉念珠物归原主,弭祸消灾。
不过我还是多了一个心眼,虽然当年我才十七岁,一夜之间却长大了许多。
我约定舅公第二天一早,在晋昌里慈恩寺塔下取玉念珠时,我还是里里外外巡视了一片,确定并无埋伏,他身后也没有带人,才从塔顶取下玉念珠,亲手交给了他。我仍不放心,又暗地里跟踪他,直到他来到光德坊,没有回家,直接进了潘将军府第,我才放心地转身向胜业坊北街的家走去。
我原以为玉念珠一归还,就万事大吉一身轻。谁知我愈往家里走,心中愈加忐忑不安,甚至恐慌起来。因为我清醒地知道,潘将军得珠,不外两种举动。
一是恨之入骨,立即派兵将我捉拿归案,杀之而后快,铲除后患。。加之舅公已怀疑红橘乃宫中贡品,我更犯下了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理当千刀万剐,满门抄斩,连累我可怜的老娘亲!
相反,也有第二种可能。这就是潘将军不但不怪罪于我,还有重金酬谢,更是我不愿接受的。小女子此生,即不愿做富人妻妾,更不愿为豪门鹰犬,就图个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血淋淋的教训,我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于是我飞快返回家中,我只好骗母亲,刚得到师兄紧急报告,父亲的案发了,官府马上就要来抓人,必须赶快离开!家中本来就一贫如洗,身无长物,裹上几件换洗衣裳,连门也不用锁,就逃离了胜业坊北街的老屋,消逝在京都长安的茫茫人海中。
从此,我和母亲过起了隐名埋姓的孤苦日子。
那位师兄不知何故,也再没有追杀我,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他黑心夺得的不义之财,一辈子也花消不
十多年后,,我和母亲流落到江宁,去寻访一位故人。
一天我在瓦官寺拜佛的居士中,突然看见一位前护后拥的胖胖的香客。我一眼就认出,他就是那位师兄!他当然没有发现我,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个黄毛丫头的小师妹就在身边!
经过一番私查暗访,他早已改名换姓,如今已是秦淮河畔一座豪宅内,妻妾成群的富员外,还以施舍慈善远近闻名。
我把母亲在故人家安顿好便消失了。
后来,江宁坊间流传着一个令人胆颤心惊的故事:秦淮河边一位员外家被盗,连一根针也没有丢失,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留下,只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一颗脑袋。
后来,听说王超托人四处寻访我母女俩的下落,他老人家放心不下。他活了九十几多岁,无疾而终,好人呐!
潘将军后来被杀了头。也许当年失珠,后来就不会掉头。据说,他那串玉念珠传到了皇帝耳朵里,才惹来了杀身之祸。⑧
【(唐)康軿《剧谈录?潘将军失珠》】
(第七章《三鬟女盗橘还珠悟平生》完,下接第八章《红绡深泪莺啼恨阮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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