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清楚地知道,田承嗣死活要把我弄到魏博去,还并非只是贪图美色,欣赏才艺,其狼子野心不外两点:一是为报一箭之仇,以为我的盗盒子之举,让他在河北三镇威风扫地,非将我食肉寝皮而后快。二是将我掌控在他手心,成为他的鹰犬,他就可以横行天下,比养他的“内宅男”还划算。
说实话,我红线不羡慕荣华富贵,更不愿倚强凌弱,尤其不屑为豪强鹰犬,为虎作伥。我决不投靠魏博,相卫士也非久留之地。何去何从,我心中主意已定。
大婚之日,两大蕃镇联姻,真可谓热闹非凡,人间罕见。迎送的队伍浩浩荡荡,花团锦簇,鼓乐齐鸣,鞭炮震天。沿途百姓,夹道观望,惊叹好几代人都没有见过如此热闹了。
送亲的队伍绵延十里,络绎不绝。从相卫出发中间经过邺县、临漳,还陪小姐登临了铜雀台。然后渡漳水,再渡洹水,住宿一夜,明日即可到达魏州。
入夜以后,大队人马早已安顿歇息。夜半,篝火明如白昼,卫队戒备森严。我翻身而起,女扮男装,收拾停当,来去无踪,,不辞而别,到太行深处找我师父去了。舍弃人间是是非非,求仙访道,终此一生。蕃镇间的争夺杀伐,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从此远离了我……
○沧桑客:不过后来我还听说,人世间还流传了一些,关于你的荒诞离奇的传说。说你前世本是一名男子,游学江湖间,读《神农本草经》济世救人,消除人间灾患。一次在乡间,遇见一孕妇换了蛊症,腹中长了虫子,于是让她饮下芫花酒。结果这位妇人和她腹中的双胞胎孩子被毒死了。由于一下子害了三条性命,阴司治罪,将他诛杀,下世转为女子投生。让她变成卑贱的家生奴。还让她生就盗賊习性。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红线:(大笑)纯属无稽之谈!是那些好事者茶余饭后信口瞎编的吧?我在深山修炼,也偶尔听进山采药的人,谈起过世外的变迁。
一次听一位采药老者说,代宗大历八年(773),昭义军节度使薛嵩去世了。身为他的家生婢,世受他的恩惠,却没有前往奔丧,主子若地下有知,不会责怪我吧?
又过了两年,代宗大历十年(775),我又听一位进山访道的高士说,田承嗣终于出兵接管了相卫镇,实现了他兼并的野心,但此时相卫节度使已经易人。
听说他此举激怒了朝廷,于是发动了九蕃镇征讨田承嗣。结果朝廷的九蕃镇联军,只使他伤了一根指头,却不能斩断他的十指。这场讨伐,到第二年也就不了了之。田承嗣虽然气焰嚣张,三年之后代宗大历十四年{779},他终于死了,一天的乌云就这样散去……
我十分庆幸我的出走,幸好我没有留恋权势和渴慕荣华。后人怎么说我,让他们说去吧?⑧
【(唐)袁郊《甘泽谣?红线》】
(第六章《红线还似洛妃乘雾去》完,下接第七章《三鬟女盗橘还珠悟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