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一更天,我辞别主子之后,飞越相州城垣,健步如飞,一步数丈,直道而行,一两百里转瞬即至。子夜三刻便到达魏郡城外。我快步登上城墙,一跃而到城堞之上,一声不响地跳进城内,轻而易举地跨越一座又一座紧闭的街坊大门,来到魏博节度使威严的辕门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墙头屋脊穿越重重深院,接近田承嗣的卧室。只见卫士宿于外屋,侍婢守于内室。还有一队执勤士卒,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在四周巡行,威风凛凛地呼着口令。
我用匕首轻轻拨开大门,闪身进入卧室。只见华贵的卧榻之上,仰卧着酒气熏人鼾声如雷的蕃镇霸主。他高跷起一只腿来,一只手臂搂着一位美姬,头枕一只辟邪的犀角枕,头上包裹着黄色的丝纱头巾。枕旁放着一只打开的剑袋里,躺着一柄寒光闪烁的七星宝剑。尽管这帅府大帐,警卫森严,如临大敌,但仍担心有刺客。我料想此刻你做梦也难以想象,你卧榻前就站着一位刺客,要你的首级如探囊取物。
剑旁还打开着一只做工精美的金盒子,盒子里放着他的生辰八字,道家北斗名符,还有名贵的香料珠宝。我知道,这是权贵富豪流行的一种护身宝盒。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位不可一世的枭雄,还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已的性命。我将金盒合上,揣入怀中。算是对你一个小小的警示,也作为我到此一游的凭证。
我还并不急于离开,一两百里连夜赶来,别枉自走一遭。我在这间皇室般豪华的寝宫中转了一圈,只见一个个侍女,东倒西歪,昏昏入睡。有的头靠着屏风酣然入梦,有的手抱拂尘倒地而眠,有的相互偎依抱在一块,有的跪在地上匍匐睡去。沉睡不醒,憨态可笑。
我给她们开了个小小玩笑,或者将她的簪子金钗插到别人头上,或者将她们的衣裙连接在一起。一个个像吃了蒙汗药一般任我摆弄。
此时蜡烛将尽,炉香成灰。我才推开窗户飞身而出,飞檐走壁穿越城垣,没有惊动一兵一卒,连一声犬吠也听不到,就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离魏郡踏上归途。飞奔两百余里,经过临漳曹公所建的铜雀台,跨越漳河之水时,月亮已经西斜,荒鸡已在田野发出啼鸣。我就这样一更出发三更归来,往返二三百里,途经五六城,总算不辱使命,向主子交了差。
我将金盒子交给主子,请他马上差信使送还魏郡,一定要亲手交到田承嗣手中。已经等候在外的信使,立刻领命而去。当一串急促的马蹄声远去,东方才曙色微露……
【点击:唐昭义军信使
○信使:我不过是昭义军帐下一位信使。你们现在不也流行这么一句话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从薛帥手中接过书信和金盒,命我星夜赶往魏郡,要亲手交到田承嗣手中。
我知道此行干系重大,不能出半点差错。因为如今昭义军和魏博之间,危如累卵,战争一触即发。如果我稍有闪失,就有掉脑袋的危险。决非寻常使命,必须格外小心!
等我赶到魏郡城门外,已是第二天半夜时分。我又饿又累精疲力竭,叫了好久才把城门叫开。又是搜查,又是盘问,气氛特别紧张。才知道昨晚节度使帥府出了大事,全城戒严,挨家查抄,只准进不准出。我好说歹说,这是紧急文书,必须立刻面呈节度使大人,千万耽误不得。才总算放我进城,还派了几位士卒押解。
来到帅府,戒备森严,如临大敌。我拼命叩门,高喊有紧急文书,要亲呈节度使大帅。辕门终于开了,一位军校出来劈口骂道:“你不想要脑袋了?田帅已经两夜没有合眼,暴跳如雷,见什么都火冒三丈,你不是去送死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全魏郡谁不知道?昨夜节度使枕边一只金盒不翼而飞!我大吃一惊忙说,我正是送金盒来的!那头目喜出望外,转身飞报而去。片刻功夫便飞奔出来,领我去见田帅。
我被带到了这位不可一世的魏博节度使面前,只见他两眼通红,像一只狂怒的野兽,不停地走来走去。他盯了我一眼,凶狠地问道:“你狗胆包天,竟敢偷我的金盒!”
我慌忙回禀道,小人是昭义军节度使的信使,是薛帥遣小人送来书信一封和金盒一只。
我双手奉上书信与金盒,他一把抓了过去,把书信随手扔给一旁的幕僚说:“唸!”(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