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曾命我,将我的女儿嫁给田承嗣的儿子。又命滑州亳节度使令狐彰将女儿嫁给我的儿子,互结姻亲。令狐之女早就嫁过来了,田承嗣却一再找借口延宕至今。我不相信一个红线送去,就能化干戈为玉帛。
没想到红线莞尔一笑,淡然地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请允许我到魏郡走一趟,定化干戈为玉帛!”
我睁大眼睛盯住她嚷道:“你真的想当和番的昭君?万一你去姓田的依然故我,我岂不是鸡飞蛋打两头失落!”
她却一点也不惊慌,轻描淡写地说:“主子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今夜走一趟,去魏博查看虚实,只须三更便可复命!”
简直越说越玄了,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开什么玩笑!从相州到魏州,中间须经临漳铜雀台,涉漳水,一两百里,即使骑马,再快也要一天,难道你会飞不成?
她说,小女子不敢在主子面前说大话,若不信就让我今夜试试吧!
我忙问“何以为凭?”
她说“取田某身边一物为证!”
我忙制止她,千万别去冒险,如被他扣作人质,更是他挑战的借口!
她说,主子想到哪里去了,此行决不会留下半点蛛丝马迹。眼看一更将近,容小女子回屋更装,再来辞行。她转身离去,我恍如梦中,平日我只知她天姿国色、才艺俱佳,没想到还练就一身超凡武功,令人难以置信。她该不该去,我仍十分犹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制止还为时不晚。
正在这时她出现了。只见她身着紫色绣花紧身短袍,双足着青丝轻履。头上盘乌蛮髻,从脑顶横分其头,前后各梳一髻,插上一只金凤钗,额上书太乙神名,胸前佩匕首一把。
她要我先写好一封问候书信,另外准备好一匹快马和一位信使,随时听候调遣。说完便拱手相别,说她三更即归,然后转身离去。我正要吩咐洞开辕门,只听她说道不必了,耸身一跃就不见了人影。
我张口结舌望着夜空发呆。今夜星汉璀璨,一颗流星从天际划落,,不知吉凶如何?我静静地等候着,睡意全消。两更之间有四个时辰,我忐忑不安地徘徊于庭前,不时翘望天际。一个从小看见她长大的女子,转瞬间已变得面目全非,不可复识!
我不知经历过多少决战前夜,从未令我如此坐立不安。侍者上前问我,是否需要消夜,可我没有丝毫饥饿感,喝点酒吧!可接连饮了几杯,也毫无醉意,反而更为清醒了,眼前总是晃动着红线的身影,挥之不去。
三更已过,滴漏将尽,东方已曙色微露。我想她肯定是回不来了,说不定是借口离我而去,我还在这里傻等。算了,睡觉去吧,明日还要校场阅兵。漏尽更残,白熬了一宿!怎么听信一个黄毛丫头的谎言?
正欲转身,只见檐头一个身影,无声坠地。红线站在了我面前,气定神闲,似闲庭漫步归来。她双手一拱道:“让主子久候了,没有逾时吧?”
我喜出望外,忙让她进屋再说。我亟不可待地问:“事办得如何?”
她说:“不辱使命!”
我又问:“没有杀伤打斗吧?”
她说:“神不知鬼不觉。”
她又说,悄无声息地取走田承嗣枕边一只金盒,以此作为凭证。
她从怀里掏出金盒来,我打开一看,果然是田承嗣所爱之物,一点不假。这时,红线才一口气饮下一大盏美酒,从容不迫地向我讲述起来……
【点击:(唐)昭义军节度使内记室红线
○红线:我十九年前出生在薛家。我父母是这三代名将之家的家奴,祖父随薛仁贵出生入死。所以虽为家奴,待我如同家人。只是我幼年时父亲背着主子,干了件不敢相告的事。就是我六岁那年,父亲把我交给一位生死之交的侠客,将我带到太行山中修练“飞天夜叉术”。八载练成,十四岁送还父母身边。一日偶然被主子遇见,他见我聪慧过人,手生血丝,便赐名红线。又请乐师教我弹阮,还让我读书习字,长大后又命我为他的内记室。由于替他掌管来往文书,我清楚地知道昭义军危在旦夕。田承嗣飞扬跋扈,咄咄逼人,正欲亡我而后快。
我终日随侍在主子身边,见他息不安枕,忧心如焚,便想替主子分忧,用我的非凡绝技,让姓田的略知一点厉害,不要太张扬放肆。如能转危为安,算是对主子养育之恩的一点报答。(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