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人还不下堂叩谢!”
“不错,本官也曾风闻,江湖上流传着令人闻之色变的两个人名字谜,说是能破解就可以抓住江洋大盗,可惜至今无人能解!”
“大人,已经有人将它破解。”
“何人?”
“前洪州判官李功佐大人。”
“本官认识,还曾有交往。李大人怎么说?快讲!”
“李大人说,‘车中猴’――”
“‘门东草’――”
“对,大人,他就是申兰。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还有一个呢?好像是‘禾中走’――”
“‘一日夫’,他就是申春,杀我丈夫的仇人!”
“口说无凭,证据何在?”
“一个活口还不够么?我手中还有藏宝暗室的钥匙,还有一份他兄弟俩帮凶团伙的礼单,确凿无疑。请大人立刻传令,派人随我去申兰家,查勘杀人现场,拘捕申春,抄没财宝赃物。民女复仇杀人,按律治罪,当剐则剐,当杀则杀。为父为夫,大仇已报,问心无愧,死而无憾!”
于是张太守命人为谢小娥松绑,立即派员随她前去申家,将申春捉拿归案,当堂审问,招供不讳,打人死牢,秋后问斩。同时传令,按收礼名单将团伙一一捉拿归案,一网打尽。
鄱阳湖上为害多年的江洋大盗彻底剪除,不留后患,这都是一个年轻的弱女子所为。
还从申兰的暗室中,抄出堆积如山的金银财物,稀世珍宝。谢小娥特别找出父亲焚香的青铜香炉,父亲珍爱的佩饰青玉蝙蝠,以及丈夫亲笔篆写的“段居贞藏”三彩骆驼为铁证,并请求发还她私人收藏,成了她唯一的家产。
张大人按律将谢小娥入狱,经审核验证后再行发落。理所当然。
太守大人确实被这位天下第一奇女子所感动和震撼,他令狱卒要善待谢小娥,并立即亲笔撰文,报告江南西道观察使,请求免死,并予以旌表。
很快张太守便得到朝廷御旨和江南西道的批复,申兰所劫赃物,全部抄没入官。申春及众凶犯斩首示众,以警效尤。
鄱阳湖上从此商旅往来平安。
谢小娥不但获释,而且披红挂彩送归乡里。沿途鼓乐喧天,鞭炮齐鸣,万人空巷。
官府还从抄没的财宝中,分出不小的部分,归还和奖赏谢小娥。
谢小娥不但报了杀父杀夫之仇,还受到朝廷旌表,又获此巨额财富,她的人生来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巨变,从深渊翻到了云端。可是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身外之物,自己依然是个弱女子而已,宠辱不惊,平淡自若。
她把官府归还还奖励的财物,分为两分,大部分捐赠寺院,为佛陀作香火钱并重塑金身,祈求人间太平。小部分留做自己衣食之用,
温饱足矣。她还拿出一笔银子,让人送到申兰家,交给她的妻儿。冤有头债有主,与他们母子无干,这笔钱权当添补。
她以为事情了结之后,便可以平静安居了。从此默默无闻度过余生。谁知却从此坠入烦恼、不安和痛苦的深渊,难以自拔。
她简直被逼得要发疯了!
她根本不能再走出家门一步。只要她一在市井露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便飞一般向她扑来,将她围得水泄不通。你进一步,他们退一步。你退一步,他们进一步,形影不离。像看稀奇,看怪物,一双双眼睛直盯着你。目不转睛,盯得你背脊发麻。要一直把你跟回家,等你反身关上门,从门缝往外瞧,还站着一大片。任何时候开门,都有看热闹的闲人候着,像恶梦般挥之不去!
于是她只好干脆闭门不出,像躲灾躲难。这样也不行,你不出门,他们要上门来找你。有的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求你取个名字,说你命的名能辟邪。有的遇上不平之事求你指点,说你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更有人说你发了大财,屋里堆着金山银山,求你赏口饭吃,求你赏块棺材板的,反正什么都有,整天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片刻也不得安宁!
更有甚者,是那些鼓簧弄舌、花言巧语的媒妁之言,来为郡望之族、权贵之家、富商之子提亲说媒,下聘送礼。一日不下十家,门栏都踢断了。
她经常是一入梦,便被追杀、被劫持,坠入深谷,失身旋流。恶梦惊醒,冷汗满脸,心狂跳不止。(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