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堂上,有几只箱子摆在地上。主人一首提灯笼,一手提起一只箱子走在前面,要他提上另外两只跟上。
来到后院,主人打开一间不起眼的杂物房,再打开一扇门,然后沿石梯,一步一步下到一个深深的暗室,她不禁砰然心跳起来。
等他把堂屋里的几只箱子,全部搬了下来,孙善人开口说话了。他说,解保,我看你十分忠诚,才把你带到这里来。这是我藏宝之地,连家人也不知道,更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这里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替我把这串钥匙收好,这是我的命根子。
他十分认真地点头,然后双膝跪下,双手接过那串钥匙。
这一夜令她非常震惊。她清醒地意识到,她已经向一个神秘的魔窟逼近,说不定已经摸到了它的大门口,只隔着一层窗纸,一捅即破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来月,一个夜深人静时,孙善人又来把他叫醒,提着灯笼带他到暗室。让他帮着装了一小箱珠宝玉器,并吩咐他,明日一大早,他要乘船去一趟建业,大约半个来月才能返回。
这期间,有人要送两箱东西来,如果他先说“车中猴”,你回应“门东草”就对上号了,然后收来放进暗室就行了。
很显然,那边他必须去,这边又不能等,所以才如此交待解保。
他口不能言,但心中有数。他用手势向主人表示,你放心去吧,一切包在我身上。其实,一切她全都明白了。
主人前脚一走,就有人送上一只箱笼来。见了他开口便说“车中猴”,主人可能是一时忘了他是哑巴,吩咐他回应“门东草”,怎么办?他差点开口说话。不行,那就上当了!她急中生智,转身抱了一盆兰花,放在门的东边。那人一见,会心一笑,点了点头便把箱笼交给了他,然后转身走了。
他把箱笼提进屋里,打开一看什么都没有。她搞懵了,什么意思?主人回来问我要箱笼里的东西怎么办?
一瞬间,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我未曾开口,原来是老狐狸使的计谋。
深夜,她提着灯笼,把箱笼送进了暗室,照他的要求小心放好。然后她仔仔细细地察看一件件存放宝物和金银的箱箱柜柜。
她急忙插好灯笼,腾出双手打开藤箱,用颤抖的双手捧起她熟悉的家珍,顿时眼泪刷刷地往下直淌!
第一件是父亲随船供奉的青铜香炉,她太熟悉这只香炉了!腹部两面是饕餮纹,双象耳,三只兽形足。她幼随父在船上做生意,每夜突然间,灯光照亮了一个眼熟的藤箱,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谢记!
都要在船头焚香祈祷神灵,保佑平安。
第二件是父亲随身挂在脖子上的一块佩玉,是一件用青玉雕琢的蝙蝠,“蝠”与“福”谐音。从小父亲把我抱在怀里,总喜欢从脖子下面掏出这块玉佩,让我捧着玩,还闻得到父亲身上的汗味。
第三件是自己丈夫段居贞的心爱之物,一件精美的三彩骆驼。双峰之间,骑着一位体态丰腴怀抱琵琶的美人。仿佛让人听得见,曾任江州司马的白居易,前不久就在浔阳江头夜送客时,听见“同是天下沦落人”的妓女,弹奏琵琶似“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美妙琴声。这只红绿黄三色的光泽艳丽的骆驼,突然令她想起了什么,忙将他翻了个底朝天,清楚地看见丈夫用朱砂书写的四个篆书“段居真藏”。顿时悲从中来,差点失手将它打碎。
她清醒过来,赶紧将这三件物品放还原处。她心如刀绞,跳得像要蹦出胸膛。她靠在箱笼间,身子止不住往下滑落。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勉力支撑着,摇摇晃晃地提着灯笼,一步步挪出了这间魔窟。
回到屋里躺回到床上,她的眼泪又像溃堤的潮水,止不住涌流。她扯上被子捂住脑袋,终于忍不住号啕痛哭起来。把这些年来,郁结在胸中的千番悲苦,无处倾述的万般哀痛,痛痛快快地随着热泪尽情流淌。
父亲、夫君,你们若有在天之灵,就请放心吧,杀害你们的凶手终于找到,复仇之日已为期不远。此仇不报,小娥无颜来见你们!身为一弱女子,即使拼它个你死我活,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这时,她突然听得惊雷砸地,,夏日的暴风雨倾盆而下。她一跃而起,冲到院垻当中,仰面朝天,任暴雨冲刷浇淋,将这污浊的人世冲刷干净!
半月之后,主人回来了。但他一句也没有问起箱子的事。
她已经弄明白了,“孙善人”就是“申兰”,但“申春”又是谁呢,为何现在也没有露过面?是否就是一人还不知道。还必须仔细查看,耐心等待,不可操之过急,前功尽弃。(7)